第156章 目盲（2/2）

睁开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光，瞳孔有些涣散，没有焦距地虚望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叶……叶姐姐？”他的声音发抖，朝着叶芷凝声音的方向微微转头，却又似乎无法准确对焦，“光……好刺眼……我……我看不清……”

叶芷凝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裴清的脸上。

那张脸苍白得像玉，只有眼眶和鼻尖泛着脆弱的红。

他明明睁着眼，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瞳孔却没有准确地聚焦在她身上，而是有些涣散地落在她身侧的虚空处。

长期黑暗禁闭后突然接触强光，尤其是正午时分如此强烈的日光，的确可能导致视力损伤，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医书上不是没有记载过类似的病例。

更何况他本就身体底子虚亏，又怀着身孕，身体各处的敏感和脆弱都被放大了数倍……

懊悔的情绪狠狠噬咬着叶芷凝的心脏。

是她。

是她亲手把他关进那个没有一丝光亮、连时间流逝都感知不到的黑暗囚室里，一天又一天，整整一个月。

是她剥夺了他看见光明的权利。

这个认知带来的刺痛，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盘踞在她心头的恨意与愤怒。

然而，下一秒，一种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情绪涌了上来。

于是，一句比理智更快的嘲讽，冲口而出。

“现在知道娇气了？”

叶芷凝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声线却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刻薄，“在醉仙楼的时候，不是夜夜灯火通明、笙歌彻夜不休吗？那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灯光刺眼？怎么，锦阳城玉公子的眼睛，专挑在我叶芷凝面前的时候，才这么金贵？”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自己的话语狠狠抽了一鞭子，火辣辣地疼。

浓重的自我厌恶随即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明明……明明不是想说这个。

她明明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时，心脏也跟着抽紧了。

她明明……想问问他还疼不疼，眼睛具体是怎么个不舒服法。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仿佛只有用这样的冷言冷语，用这样的嘲讽攻击，才能掩盖住她心底翻腾的愧疚、慌乱，以及那份早已变质却无法割舍的在意。

她像个笨拙的孩童，试图用愤怒的哭喊来掩盖打碎珍贵花瓶后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