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沉寂回响·碑铭警示(1/2)
沉寂回响·碑铭警示
“沉寂回响带”。
这个名字本身就像是一个矛盾的谶语,也精准地描述了这片星域的诡异本质。
当“破烂约翰尼号”脱离常规超空间航道,缓缓驶入这片区域时,一种与“无尽哽咽星域”截然相反、却同样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攫住了舰桥内的每一个人。
这里的虚空,并非绝对寂静。相反,它充斥着各种声音——飞船引擎的轰鸣,能量管道流动的嘶嘶声,金属结构因温度变化产生的细微咯吱声,甚至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然而,所有这些声音,都失去了它们应有的“质感”与“回响”。它们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了所有泛音、共鸣与空间感,变得干瘪、单调、平板,仿佛是从一张劣质纸张后面传来的、被压扁的噪音。声音发出后,立刻就被周围的虚空“吸收”或“抹平”,没有余韵,没有扩散,更没有回声,只剩下最核心、最单调的声波信息本身,然后迅速消散,留下一片更加令人心悸的“听觉上的空洞”。
视觉上同样怪异。星光依然存在,但仿佛透过一层无形的、能吸收所有漫反射的滤光片,显得锐利、冰冷、缺乏层次。飞船探照灯的光柱射出后,边缘异常清晰,却无法照亮周围的黑暗,仿佛光本身也失去了“浸润”和“散射”的能力。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极度“干燥”、“贫瘠”和“解析过度”的怪异感,仿佛宇宙在这里被强行剥离了所有冗余的“氛围”与“情感”,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的物理事实。
“‘沉寂回响’……原来是这个意思。”姜雨柔轻声说道,她的冰魄星辉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有些“迟滞”,仿佛环境的异常抑制了能量的自然流动与共鸣,“这里的声音和能量……好像都被‘禁绝’了多余的‘信息维度’,只剩下最底层的‘数据’。”
“更准确地说,是被‘标准化’和‘降维’了。”约翰尼船长的声音响起,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他那原本金属摩擦般的嗓音也显得异常平直单调,“根据我当年的调查(和吃亏),这片星域的核心物理法则中,‘信息熵增’和‘能量耗散’的某些微观过程被极度抑制,或者被某种残留的、大范围的影响场‘改写’了。声音失去回响,光线失去漫射,能量流动缺乏自然涨落……就像一曲交响乐被强行压缩成单一频率的嘀嗒声。”
他操控着飞船,避开几片传感器显示能量读数异常“平滑”到不自然的区域,朝着星图上标记的目标点——那个被称为“漂流纪念碑”的光点——缓缓靠近。
“造成这一切的,据说是很久以前,一个被称为‘聆族’或者‘调律者’的文明最后的‘杰作’。”约翰尼船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学术探讨的意味,“他们不像‘绽灵族’那样依赖灵性连接,而是痴迷于宇宙的‘声音’和‘信息结构’。他们认为,宇宙的‘和谐’(或者说,秩序稳定)建立在无数细微的、自发的‘回响’与‘共鸣’之上,而‘古秽’(他们称之为‘失谐噪音’或‘静默之癌’)的本质,是强行‘消音’和‘抹平’这些回响,使万物归于死寂的‘绝对静默’。”
“所以,为了对抗‘失谐噪音’,他们走上了一条极端的道路——不是增强自身的‘声音’,而是试图创造一个‘绝对纯净’的、排除了所有‘不必要噪音’和‘潜在失谐可能’的‘基准音场’。”约翰尼船长指向舷窗外那片死寂的虚空,“这片‘沉寂回响带’,就是他们未完成的、或者说……失控了的‘终极调律实验场’。他们试图在这里建立一道隔绝‘失谐噪音’的‘防火墙’,却最终连自身文明的‘声音’也一并‘调律’掉了。整个文明在实验中集体‘失声’,物质存在也因能量与信息的极度‘标准化’而逐渐‘僵化’,最终化为这片星域中漂浮的、无声的‘纪念碑’。”
一个以声音和信息为文明的种族,最终死于自己创造的、追求“绝对纯净”却导致“绝对死寂”的法则领域。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讽刺与悲凉的宇宙寓言。
随着飞船深入,前方逐渐出现了一些漂浮的“物体”。那并非自然天体或残骸,而是一个个形状规则、表面光滑如镜、材质难以辨识的巨大几何体——立方体、球体、多面锥体等等。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房屋,大的堪比小行星,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对周围被“沉寂”的星光和飞船的探照灯光毫无反射,仿佛吞噬了所有照射其上的光线与能量。这些就是“聆族”文明残留的“纪念碑”,或者说,是他们“僵化”后的“遗骸”。
“‘漂流纪念碑’就在这片‘墓园’的中心。”约翰尼船长说道,语气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一种混合着追忆、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的复杂情绪。
终于,“约翰尼号”停在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前方,一座比其他“纪念碑”更加巨大、也更加奇特的“建筑”映入眼帘。
它大致呈一个拉长的、两端略尖的橄榄球形,长度超过十公里,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覆盖着无数极其细微的、排列成复杂分形图案的凹凸结构。整体材质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灰色,仿佛蒙着一层永恒的尘埃。这就是“漂流纪念碑”,也被一些偶然发现此地的拾荒者称为“聆族的寂静棺椁”。
飞船谨慎地靠近,停泊在“纪念碑”表面一个相对平缓的区域。没有对接接口,也没有明显入口。
“我当年找到这里时,它还不是完全‘死’的。”约翰尼船长一边检查着舱外作业服的密封性,一边说道,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表面有些区域还在以极低的频率‘颤动’,发出一种……无法被常规听觉接收,但能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基准音’。我当时带着一件特殊的设备——一个从某个机械神教遗迹淘来的、能捕捉和模拟特定信息频率的‘拟音腕带’。我想用那东西尝试与‘纪念碑’残留的信息场互动,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懊恼更明显了:“结果,互动是成功了,但‘听’到的东西……超出了那腕带的处理极限,也超出了我当时心理准备的极限。腕带过载烧毁,我也被一股强大的、充满绝望与警示意味的信息流冲击,短暂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腕带的核心部件不见了,可能是被‘纪念碑’‘吸收’了,也可能是在我昏迷时掉进了某个缝隙。那东西……对我来说有点特别。”
他没有具体说明那腕带为何“特别”,但李戮和姜雨柔能感觉到,那或许不仅仅是一件工具。
“这次,我们有三个人,准备也更充分。”约翰尼船长看向李戮,“你身上的‘光’,或许能以一种更柔和、更同源的方式,与这里残留的信息场共鸣,降低风险。我们需要找到我丢失的部件,更重要的是,尝试完整地‘聆听’一次‘聆族’留下的最后‘遗言’。”
三人穿戴好舱外作业服(经过“滚球”的特别加固和抗信息干扰处理),通过气闸舱,踏上了“漂流纪念碑”冰冷死寂的表面。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并非坚硬的金属或岩石,而是一种带有微弱弹性的、仿佛某种高度致密化有机聚合物的质感。姜雨柔尝试将一丝冰魄星辉注入地面,却发现星辉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反应,连微弱的能量涟漪都被瞬间“抚平”,仿佛被这片空间自带的“沉寂”场域彻底吸收了。
他们按照约翰尼船长的记忆,朝着当年他进行“互动”实验的大致区域前进。周围是无尽的、光滑而诡异的几何表面,以及那吞噬一切声音和回响的绝对寂静,只有他们通过作业服内部通讯传来的、被严重压缩和过滤后的单调对话声。
“就在这附近。”约翰尼船长停在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区域无异的银灰色表面,他蹲下身,机械手指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毫无余韵的“噗噗”声。“当年那‘基准音’就是从这
李戮走上前,眉心处的“心印”微微亮起。他尝试将一丝最温和、最纯净的星泪灵光,如同最细微的探针,缓缓注入约翰尼船长指示的地面区域。
这一次,有了反应。
并非能量对抗或信息洪流,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振”。
脚下的“纪念碑”材质,仿佛被这一缕同属“秩序”与“净化”侧、却又比“聆族”自身力量更加高阶和包容的星神灵光所触动,其内部某种沉寂了万古的、极度精密的微观结构,开始以难以察觉的幅度“苏醒”。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仿佛水波般的银色涟漪,以李戮的指尖为中心,极其缓慢地荡漾开来,范围只有巴掌大小,却清晰地标示出了“异常”。
紧接着,一段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极度压缩和加密的“信息包”,如同解冻的溪流,顺着星泪灵光的连接,缓缓流入李戮的识海。信息包并非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概念结构”与“逻辑旋律”,但经由心印的翻译和理解,李戮瞬间明白了其含义:
它是一段“访问请求”和一份“数据索引”。
“‘漂流纪念碑’……它并非完全死去,它的核心还保留着一套最低限度的、基于‘基准音逻辑’的应答协议。”李戮闭目解读着,轻声对两人说道,“它识别出了我的灵光中蕴含的‘高阶秩序共鸣’,将我视为……某种意义上的‘权限继承者’或‘高阶询问者’。它在问我,想要‘聆听’什么:是文明简史?是技术原理?是灾难记录?还是……‘最终警告’?”
“最终警告!”约翰尼船长立刻说道,语气急促,“还有……找回我丢失的部件可能需要的‘局部结构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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