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深眠之音·锈迹低语(2/2)
“告诉我,‘曦光’是什么?它从哪里来?晨曦同盟……我们守护、战斗、死去,我们所信仰的一切,源头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沉默更久。
久到连那些悬浮的多面体残骸,似乎都停止了无意义的漂移,等待着一个答案。
然后,艾克索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平稳了些,仿佛那些尘封的记忆在被唤醒的过程中,给予了这残破意识片刻的回光返照:
“‘曦光’……不是‘造物’。不是我们发明的技术,不是我们发现的能源,不是我们编织的法则。”
“它是……遗产。”
“来自比我们更古老、更强大、也早已消逝在边界另一侧的……某种存在,留下的、最后的‘种子’。”
“‘源点’,就是这颗种子的……壳。我们这些‘维护者’,只是有幸被选中、为它浇水、看护它在宇宙的贫瘠土壤中萌芽的园丁。”
李戮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不是寒意,是某种比震撼更深、比敬畏更沉的战栗。
晨曦同盟为之奋战了数个世代的“曦光”,他们奉为信仰与希望的力量,无数先烈甘愿为之赴死的光明……竟然不是“缔造者”文明的创造,而只是……更古老的、已消亡文明的“遗产”?
那他们是谁?他们的奋斗与牺牲,难道只是一场对逝去荣光的拙劣模仿?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情绪,艾克索斯的声音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和:
“感到……幻灭?迷茫?”
“不必如此。种子不是园丁创造的,但种子能长成参天大树,能庇护树下万千生灵,全是园丁之功。你们不曾见过那古老者,你们传承的,是我们用自己的心血浇灌了亿万年的‘曦光’——那已是你们自己的文明,自己的火种。”
“而我们的文明……”他的声音顿了顿,“我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李戮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语气中一闪而过的、仿佛永世无法愈合的裂痕:
“什么罪?”
“‘边界侵蚀实验’。”艾克索斯说出这个词时,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锈迹,“我们过于自信。我们认为,既然能驯化、传承‘曦光’,那么,去触碰那更原初、更狂暴的‘边界’混沌,从中萃取新的法则,与‘曦光’融合,或许能创造出更伟大的奇迹……”
“我们错了。”
“失控的实验体引发了‘逆向污染’。‘曦光’的纯净源流被混沌侵蚀,开始异变、崩坏。为了保护更多的世界,为了防止污染蔓延至整个‘缔造者’疆域,我们启动了‘摇篮协议’——自我隔离,自我放逐,将‘源点’拖入这被遗忘的边界角落,用无数‘余烬’残渣构成的屏障,将污染锁在这里。”
“然后,我们一个接一个地……将自己沉入永恒的睡眠。让自动化系统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等待……或许亿万年之后,污染自然消退,或许会有后来者……”
“但没有人来。污染没有完全消退。我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在沉睡中彻底熄灭了。我是最后一个。我也熄灭了,很久很久了……”
“只是还留着一丝执念。一丝……想要说‘对不起’的执念。”
声音渐弱,那纤细的光丝也黯淡了几分。
李戮久久无言。
他看着那残破的舱体,看着环绕四周的、如碑林般静默的多面体残骸,看着那中央巨大的、被“拔除”的缺损——那缺损的位置,曾经放置的,是不是就是那枚失控、被污染的“曦光”之种?
他们守护了一生,最终将自己和文明最伟大的遗产,一起埋葬。
然后,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尖锐如刀:
“既然你们将‘源点’和污染一起封存在这里,既然‘混合实验’已被永久禁止……”
他抬起左臂,上面的纹路在舱体微弱的淡金光芒下静静闪烁。
“为什么我的力量没有失控?为什么‘晨曦之钥’会指引我来这里?”
“还有……”他顿了顿,“‘八面体’,是你们留下的吗?”
艾克索斯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
然后,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但语气变了——不再是疲惫的追忆,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郑重的思索:
“……八面体?那不是我们遗留的。”
“我们撤离时,已将绝大多数外部导航信标和引导系统销毁或设为永久静默。我们……不想让任何人找到这里。”
“你遇到的,是什么?”
李戮和姜雨柔交换了一个眼神。寒意从脊柱攀升。
指引他们穿越“余烬之域”、精准定位这被遗忘巨构的八面体遗迹……
不是“缔造者”留下的?
那它是谁?它为什么拥有匹配“晨曦之钥”权限的信号?它想让他们来此,目的何在?
正当这新的谜团即将成形时,姜雨柔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警告!巨构外部区域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扰动!类型分析中……识别为‘余烬’介质异常加速涌流!定向运动轨迹已锁定——正朝巨构核心区域急速逼近!”
“源头分析完成……源头位于……位于八面体遗迹最后一次信号发送时的空间坐标!”
李戮瞳孔骤缩。
那八面体……不只是指引者。
它是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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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点题:
锈语残躯述旧疆,曦光非我祖遗芳。
园丁血沃参天木,愚者妄求融界方。
一炬焚身锁孽种,万年眠魄守空舱。
忽闻渊外潮如涌,饵自何方钓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