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学宫初辨(上)(2/2)
蔡邕与刘洪并肩而行,一袭素袍,银丝如雪,步履沉稳,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刘洪则手持麈尾,神情淡然,似已超脱尘世纷扰,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偶尔扫过人群,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二人身后,王豹一身玄端纁裳,腰悬金印,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炯炯,气度从容。
再往后,两队辩手紧随其后,左臂系红巾者,乃君子派;右臂系绿巾者,乃有教无类派。
原本咱豹是要定为正方和反方,但蔡邕认为“正”字居尊,若定一方为“反”,则未辩先败,有失公允,况孔子、荀子无论定谁为‘反’都有谤圣之嫌。
于是听劝的咱豹就改成了红、绿。
而此次推选出的十二人,皆非泛泛之辈,每一个咱豹看着都眼馋,诸君且看:
红方乃是钟繇、王朗、顾雍、陆骏、周晖、袁涣,六人神色肃穆,衣冠严整,显是世家子弟风范;
绿方则是张既、董昭、杜畿、毛玠、娄圭、边让,六人姿态各异,或含笑,或沉思,更显不拘一格。
全场寂静,唯有靴履踏过青石板的轻响。
王豹登上辩经台中央,环视一周,朗声道:诸位远道而来,齐聚九江学宫,共襄盛举,豹不胜荣幸!豹一介俗夫,蒙天子不弃,授刺史一职,深知治世在贤,教化为本。故今日邀诸贤于此,共论大道。
说话间,他微微一笑:无论今日还是他朝,九江学宫之辩,非为胜负,乃为明理!
说罢,他后退一步,向蔡邕、刘洪拱手一礼,道:伯喈先生、元卓先生,请为今日之辩定题!
蔡邕微微颔首,缓步上前,目光如炬,沉声道:今日之题,乃‘经学之传,当择人而授,抑或广开庠序’?《论语》云‘有教无类’;《荀子》云‘君子以为文’。二者孰以为是?
刘洪轻轻一抚长须道:诸君可据《论语》《荀子》等立论,亦可引《春秋》《礼记》等佐证,切不可空谈。”
台上十二人闻言深揖:“吾等当谨遵先生之训。”
这时,王豹重重一击掌:“善!九江学宫第一辩,始,红方立论!”
但见颍川钟繇,一步上前,朝对方六人揖礼道:“繇窃以为,荀子之论,既惟合于时宜,又合圣王教化之意。《荀子·礼论》有云:‘君子以为文,而百姓以为神’,经籍者,先王之道法,治国之枢机,非记诵之学,乃经纬之学。若不加甄别,倾囊相授,犹如以鼎彝烹藜藿,非但其器不堪,亦恐糟蹋天物,反失教化之本真。”
台下‘君子’一方士子闻此颔首,‘有教无类’一方则或抿唇,或拂袖,神态各异。
王豹却无心听他在说什么,只是摸着下巴暗忖:得怎么把这人留下来呢?将来魏国三朝元老,封县侯,官拜三公,他本人被阿瞒喻为萧何;而且数十年后,他还会老来得个大名鼎鼎的儿子——钟会!
想到这,咱豹不由恶趣:咱要是把他留在扬州,再安排个媳妇儿,不知道是提前生出钟会,还是生不出钟会那等人才,这新问题不就又来了——人才是天生的,还是培养的?
而这时,钟繇继续阐述:“夫礼者,理之不可易者也。圣人制礼作乐,非为隘民,实为立极导民。故读经明道者,必先有其位以明责,负其责以砺行。如此,方能使人各安其分,各尽其能,终使耕者究力,工者致巧,士者明道,而国臻于治。若使刍荛妄议朝政,工贾臆测天心,则名实淆乱,纲纪弛废矣。”
说话间,他微微一顿,一拱手:“故‘君子以为文’之见,非是摒弃庶民,乃是主张先正其源,后浚其流,此正为社稷谋万世安宁之远虑也。”
王豹见其说完,心道:好一手偷换概念,把“排斥庶民”,转化为“秩序优先”,这是把教育当成革命了,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先教会一批人,再带会一批人。
只见王豹不予点评,颔首笑道:“请绿方辩手立论。”
只见陈留毛玠振袖出列,向台中央及红方辩手从容一揖,朗声清越:“《论语·卫灵公》有云:‘有教无类’,昔孔圣周游列国,门下弟子有出身寒微如颜回者,有曾为盗贼如子路者,皆成栋梁之材。故圣人之心,非择人而授,实乃见天地生民,皆具仁心良知,犹如璞玉待琢。”
王豹也不听他说什么,心中只暗戳戳想道:毛玠雅亮公正,在官清恪,将来阿瞒的人力资源部部长,助阿瞒推行唯才是举,所举之人都是清廉正直之人,而徒有虚名者,他是一概不举荐,虽说也大才,但终究是太学来的,强留不得……
唉,要说寒门来的名士真是不多,可能是路费的原因吧,六个人中,老色胚派来壮声势的就有五个寒门学子,不过这点他应该和咱站一边,自古当权者,无人不想根除世家垄断仕途的弊病。
这时,毛玠继续阐述:“《礼记·学记》有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为民者,岂止有其位、负其责、明其德之者?《尚书》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教化万民,正是固本宁邦之大道。广开庠序,使才俊不拘一格,或出名门,或出于乡野,朝廷方能得天下英才而用之,此乃强盛之基。”
最后,他肃容一拱手:“故‘有教无类’,非惟圣仁,实乃远略,旨在开启民智,厚植国脉,以求长治久安。”
王豹见其论完,心中暗忖:扣紧孔子原教旨的理想主义,结合《礼记》《尚书》中的民本思想,讲究!
当即笑道:“善!双方立论已毕,双方可驳论矣,且请红方先驳,绿方再驳,”
台下学子纷纷提起了兴致,是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