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跟我弟弟一起喝庆功酒(2/2)
他们挖战壕、架机枪、设炮位,忙得脚不沾地。
但广西兵来得更快。
没有炮火准备,没有侦察试探。
廖磊的命令只有六个字:
“冲过去,进城去。”
四千多广西子弟兵,沿着公路两侧的山坡,像潮水一样涌向日军阵地。
这是真正的硬碰硬。
日军机枪扫射,广西兵成排倒下。
但倒下的人后面,更多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一个士兵被子弹打穿腹部,肠子流了出来。
他把肠子塞回去,用绑腿扎住伤口,端着步枪继续冲锋。
冲了二十多米,又一颗子弹打中他的胸口。
他倒下去,手里还攥着那颗没来得及投出的手榴弹。
另一个士兵双腿被炸断,趴在血泊里。
他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爬到他扔出的手榴弹爆炸的位置,确认炸死了三个鬼子,才闭上眼睛。
廖磊站在后方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一言不发。
他的警卫营长走过来,低声道:“司令,172师两个团伤亡已过三分之一。是不是……让弟兄们喘口气?”
廖磊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些前赴后继、倒在黎明前黑暗里的广西子弟兵,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许久,他说:“传令:没有喘息的工夫。城里的弟兄们,已经喘了二十一天了。”
“继续冲。”
宜昌城东北,三斗坪方向。
陈诚亲自站在江岸边,看着第一批突击队乘坐的简陋渡具,在日军炮火中一艘接一艘沉没。
江面被火光映红,士兵们的惨叫声、江水的翻涌声、炮弹的爆炸声混成一片。
“总长,不能再渡了!”参谋长嘶声喊道,“江面上全是尸体,弟兄们没有防空掩护,这样渡江就是送死!”
陈诚没有动。
他看着江面。
一名中弹的士兵从木筏上跌落,在江水里挣扎了两下,沉了下去。
另一名士兵接过他手里的炸药包,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向前划。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送陈实去保定军校。
那孩子站在船舷边,拼命朝他挥手,喊他“哥”。
他想起自己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渐渐变小,变远,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水相接处。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那个从小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孩子,终究要飞走了。
他飞了二十一年,飞成了让日寇闻风丧胆的将军,飞成了这座孤城最后的脊梁。
如今他飞不动了。
被困在三十公里外那座破碎的城池里,写下了“绝笔”。
他要热闹。
那他就给他热闹。
“继续渡江。”陈诚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把所有的船都放下去。人渡完了渡马,马渡完了渡炮。炮渡完了——”
他顿了顿:“把我的指挥所搬过去。”
参谋长愣住。
“告诉弟兄们,”陈诚看着他,一字一顿,“今晚日落前,我要在宜昌城里,跟我弟弟一起喝庆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