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反击吧(2/2)
“记住,不要恋战。冲进去,搅乱它,炸掉能炸的,烧掉能烧的,制造最大的混乱。然后,立刻按预定路线撤回。我要的,不是你们杀伤多少敌人,是要打乱鬼子的部署,撕开他们的阵脚,给东山、镇镜山的兄弟创造机会。”
队伍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军座,”前排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哑声问,“万一被鬼子缠住,撤不回来呢?”
陈实看着他,沉默了极短的刹那,然后平静地回答。
“那就死在里面。”
夜风似乎都凝滞了。
“但你们的死,”陈实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会换来更多人活。会换来宜昌多守一天,两天,也许能给后方多挣一点时间。”
没有人说话,但原本有些晃动的身影重新站得笔直。
没有人退缩。
凌晨三点半,各部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悄然行动。
四点整。
三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如同灼热的血滴,从宜昌城头挣扎着升起,猛地划破漆黑的天幕。
几乎就在那红光达到顶点的瞬间,东山主峰上,袁贤瑸一把扯掉头上缠着的脏绷带,低吼一声。
“跟我上!”
三百多名残兵像终于挣脱锁链的困兽,从山顶猛扑而下,冲向山下日军沉寂的阵地。
日军完全放松了警惕,许多士兵还在睡袋里,哨兵也抱着枪打盹。
骤然爆发的喊杀声和枪声让他们懵了。
袁贤瑸冲在最前,一枪精准撂倒一个慌忙抓枪的哨兵。
暂一师的士兵们把十几天的憋屈、愤怒、绝望,全化成了这一扑的狠劲。
没有炮火准备,没有重机枪掩护,只有最原始的白刃冲锋、集束手榴弹的轰鸣和濒死的怒吼。
日军一个中队在睡梦中被彻底打垮,南坡阵地再次易手。
镇镜山深处,枪声、爆炸声和日寇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彻底撕碎了山林的寂静。
魏和尚的人如同真正的鬼魅,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炸毁了三处弹药堆积点,切断了数条电话线。
一支日军运输小队连人带车被引入狭窄山沟,遭到毁灭性打击。
更绝的是,几名胆大心细的士兵换上缴获的日军军服,混进了一个前进炮兵阵地,在炮弹箱里做了手脚。
宜昌城外,三支突击队如同淬毒的匕首,从侧后方狠狠捅进了日军东门外围阵地的软肋。
“敌袭!侧面敌袭!”
日语的惊呼和慌乱的枪声响成一片。
许多日军士兵从帐篷里光着身子跑出来,军官抓着指挥刀却找不到自己的部队,部队在黑暗中乱撞找不到长官。
突击队成员见人就杀,见车辆就扔炸药包,见帐篷就投掷燃烧瓶。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一个日军联队长刚冲出指挥部帐篷,就被数支冲锋枪交织的火网打成了筛子。
这场精心策划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惨白的鱼肚白时,沾满硝烟的战报送到了陈实手中。
东山方向夺回南坡全部阵地,歼敌约三百,摧毁迫击炮阵地一处。
镇镜山方向瘫痪日军主要补给线三条,摧毁弹药堆积点三处,歼敌约两百,并导致敌一炮兵阵地因炮弹意外炸膛损毁火炮四门。
宜昌城外突击队突入日军阵地纵深八百米,造成至少五百人伤亡,摧毁指挥所一处,军车十五辆。
更重要的是,日军精心准备的拂晓总攻计划,被彻底搅乱了。
“赢了!军座,咱们赢了!”
指挥部里,几个年轻参谋忍不住喊出声,连日压抑的绝望被这一线曙光冲散,有人激动得眼圈发红,偷偷背过身去。
陈实捏着战报,脸上却寻不到多少喜色,反而显得更加凝重。
“军座,您不高兴吗?”
吴求剑注意到他的神色,小心问道。
“高兴?”
陈实缓缓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明晰却更显疮痍的天地。
“这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溅了对方一脸血。园部和一郎不是蠢货,吃了这么大的闷亏,他只会更疯,报复来得只会更狠,更快。”
他转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传令各部,抓紧天亮前这宝贵的时间,加固一切能加固的工事,收集战场遗落的弹药,救治伤员。真正的恶战,太阳升起来之后,才算开始。”
上午八点,日军的报复果然来了,其凶猛与酷烈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陈实最坏的预估。
首当其冲的是东山。
日军第3师团师团长山胁正隆得知阵地得而复失,一个中队被成建制歼灭后,暴怒得几乎失去理智。
“奇耻大辱!”
他砸碎了眼前能看见的一切东西。
“所有炮兵,给我集中火力!把那片山坡彻底犁平!呼叫航空兵支援!立刻!”
半小时后,东山南坡经历了开战以来最密集的炮火洗礼。
上百门火炮进行饱和式轰击,炮弹如同疾风暴雨,几乎没有间隙地砸落。
刚刚夺回阵地,还来不及修复工事的暂一师士兵们,瞬间被吞噬在钢铁与烈焰的炼狱之中。
袁贤瑸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显得如此微弱。
“隐蔽!找掩体!”
然而在这样毁灭性的覆盖下,任何掩体都显得脆弱不堪。
炮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四十分钟。
当硝烟暂时散去,南坡已面目全非,巨大的弹坑相互重叠,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四百多名守军,能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不足百人。
“师长,三营的弟兄,都没了。”
副官爬到袁贤瑸身边,脸上混着血泪和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