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反击吧(1/2)
……
指挥部里,烛光将陈实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微微晃动。
刚发完那封近乎诀别的电报,他却异常平静。
摊在桌上的宜昌城防图被各种颜色的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红色是已被突破的缺口,蓝色是还能固守的工事,黑色是彻底损毁的区段。
吴求剑站在桌前,声音有些发干。
“军座,各部都已进入防御位置,但……”
陈实头也不抬,手指在东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反复涂抹的巨大缺口处轻轻敲打。
他等了几秒,不见下文,才开口。
“但什么?直说无妨。”
吴求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弟兄们太累了。很多是带着伤硬顶上去的,绷带都渗着血。弹药……按今天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两天。”
“两天?”
陈实抬起头。
连日不眠,他眼里布满血丝,可那深处却有着一种不屈的意志。
他重复道。
“够了。”
陈实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城墙轮廓慢慢滑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日军今天打得太顺,以为我们已经垮了,只剩最后一口气。园部和一郎这个人,我研究过他以往的战报,最大的特点就是急功近利,贪胜心切。今天在城墙下吃了亏,他只会更急,更想一口把我们吞掉。”
吴求剑似乎明白了什么。
“军座的意思是……”
“他等不到后天,甚至等不到明天下午。他要的就是天亮之后,一举拿下宜昌。”
陈实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所以今晚,他一定会把主力尽可能前调,囤在离城墙最近的几个缺口外面,就等着拂晓发动总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掠过那些代表日军的黑色箭头。
“你们看,他们的重兵现在都堆在东门、北门外围,炮兵阵地也前移了。可侧翼呢?特别是南侧沿江一带,只有少量警戒部队。再看这里,东山和镇镜山。”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两处制高点上。
“鬼子为了尽快拿下这两处要地,把兵力都压到前沿去了,后方的补给线拉得老长,守备虚弱得像层纸。”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疲惫而紧张的脸。
“所以今晚,我们不守了。”
众人一愣,互相看了看,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守了?”
“对,不守了。”
陈实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铁砧上敲打出来。
“今晚,我们反攻。”
凌晨两点,月黑风高。
东山阵地上,袁贤瑸蹲在低矮的坑道里,借着马灯将熄未熄的微光,反复看着刚送来的命令纸片。
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上面的字迹却凌厉如刀。
“反攻?”
他哑声喃喃,以为自己连日被炮火震坏了耳朵,或是累花了眼。
“军座让咱们……从这儿打下去?反攻?”
猫着腰的传令兵脸上满是烟尘,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是,师长。军座说,鬼子以为咱们只剩缩着头挨打的份儿,今晚肯定放松警惕。命令我们从主峰往下打,夺回南坡阵地,最好能摸掉鬼子一个炮兵观测点。”
袁贤瑸舔了舔干裂得起皮的嘴唇,一股铁锈味的血在嘴里化开。
他手下还能站起来打仗的,不到四千人,个个带伤。
他盯着命令,又抬头看了看坑道外黑黢黢的、仿佛随时要吞噬一切的山影,胸腔里那颗心沉了又沉,最终却缓缓燃起一小簇火苗。
“告诉军座,”他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却异常坚定,“暂一师,遵命。”
同一时刻,镇镜山深处。
魏和尚捏着电报纸,就着隐蔽部缝隙透进的些微天光,看了足足三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拿着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半晌,他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血性和狠劲。
“军座,这是要搏命了。”
他喃喃道,眼里多日来的沉郁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
“回电军座,我部将以连为单位,多路出击,专打鬼子补给线和通讯节点。天亮之前,我要让第101师团的指挥系统,至少瘫痪一半。”
“师长,咱们的人……”旁边的副官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能动的,都给我动起来。”
魏和尚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
“重伤员留下,轻伤员跟着走。没子弹的,上刺刀。没刺刀的,捡石头,抡工兵锹。今晚,咱们就当一回真正的山鬼,让鬼子睡不着觉。”
宜昌城内,残垣断壁间,陈实亲自点兵。
他从各部队残存的人马里,一个一个地挑,选出了八百名还能在夜色里拼杀的精悍士兵,组成三支突击队。
士兵们沉默地列队,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污,军装破烂,但眼神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陈实走到他们面前,没有慷慨激昂的喊话,声音平静却穿透夜风。
“任务很简单。从西门缝隙悄悄出去,沿江岸向南摸,绕到日军东门外围阵地的侧后方。凌晨四点整,以我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号,你们同时从侧翼捅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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