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数据迷宫（2/2）
周正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和羞愧：“你…你知道？”
“我知道赵家惯用的手段。”宋晚晴看着他，“周正，屈服于威胁，只会让你越陷越深，永远被他们捏在手里。而且，你以为这次帮了他们，下次他们就不会用别的理由要挟你了吗？”
周正痛苦地低下头。
“我可以帮你。”宋晚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力量，“不是施舍，是交易。你继续按他们的要求准备数据，但把真实的、以及他们要求你修改的部分，都记录下来，秘密交给我。同时，留意林若雪和赵坤之间所有的异常交流。作为交换，我会想办法，让我的人接触你父亲的公司，提供一些新的订单渠道或技术支持，逐步减少对赵家的依赖。至少，让你有说‘不’的底气。”
周正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以为会遭到鄙视或报复，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机会。
“为…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相信，悬崖边拉我的那只手，是真实的。”宋晚晴看着他，“也因为，对付他们，我需要更多眼睛和耳朵。你愿意吗？”
暮色渐浓，山风吹过，带着凉意。周正挣扎了许久，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我…我愿意。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保证我家的安全。”
“我会安排。”宋晚晴承诺，“保持单线联系，注意安全。”
离开观景台，宋晚晴的心绪并未轻松。争取周正是步险棋，但也是打破对方信息垄断的必要之举。只是，周正的恐惧和摇摆，依然是个变数。
回到宋宅，沈墨带来了新的进展。
“我编写的自动数据抓取和清洗脚本已经完成，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沈墨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宋晚晴，屏幕上显示着图表，“按照我们自己的口径，寰宇科技的整体基本面和估值区间是健康的，与市场主流分析差异不大。但是…”
他切换画面：“李明达负责的东南亚及新兴市场板块，有几项运营数据，与我们内部提供的参考数据，以及周正传回的、按林若雪标准分类的数据，出现了有趣的差异。”
屏幕上并列着三个数据序列。
“看这里，新兴市场分部的‘销售与管理费用率’，公开财报和我们内部数据显示基本稳定，但按林若雪清单分类重组后，这项费用率在最近两个季度出现了‘异常攀升’。我追溯了原始科目，发现是因为他们把一部分原本计入‘研发支持’和‘市场基础设施建设’的费用，重新归类到了‘销售与管理费用’。”
“这样做的效果？”
“会让人直观感觉该区域营销和管理效率下降，成本失控。”沈墨眼神锐利，“还有这里，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公开数据和我们内部数据都显示在行业合理范围内微幅波动，但他们的分类，将几笔与特定分销商（恰好是李明达引入的‘合作方’）的超长期赊销单独列出并加权计算，使得整体周转天数看起来‘显着恶化’。”
“误导性的呈现。”宋晚晴冷笑，“如果只看他们处理后的数据，很容易得出李明达负责的板块‘管理混乱、财务风险积聚’的结论。再结合估值模型…如果他们暗中调整模型参数，比如给这个板块更高的折现率或更低的永续增长率…”
“那么最终估值结果，可能会明显低估寰宇科技的整体价值，尤其是李明达这块业务的价值会被刻意压低。”沈墨接话，“这看起来像是在学术上‘找茬’，但如果这份报告被别有用心的人泄露出去，或者在某些场合被引用…”
“就可能成为攻击寰宇、攻击我父亲管理不力、甚至为‘辰光会’后续行动造势的‘学术依据’。”宋晚晴明白了对手的全盘算计。小组作业，不仅仅是为难她，更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舆论铺垫和情报测试。
“我们怎么应对？”沈墨问，“在最终报告里揭露他们的数据把戏？”
“不。”宋晚晴摇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那样就变成无谓的学术争吵，正中他们下怀。我们…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他们不是想证明寰宇有问题，尤其是李明达的板块有问题吗？”宋晚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帮他们‘证明’。”
沈墨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神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李明达的板块，确实有问题，但不是他们想展示的那种表面上的‘管理不善’。”宋晚晴调出高远提供的内部运营数据，“看这些零散的运营指标：特定产品线异常高的退货率、某些区域客户满意度骤降、几个研发项目延期严重却持续获得高额拨款…把这些点，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巧妙地嵌入到模型中，用更扎实的数据和逻辑，指向更深层的问题——比如，战略决策失误、供应链管控漏洞、甚至…可能的利益输送迹象。”
沈墨快速理解：“我们要做的，不是反驳他们的错误结论，而是提供一个更深刻、更具杀伤力、但看起来完全是基于严谨分析的‘替代结论’。表面上，我们也在‘质疑’寰宇（李明达部分），但实际上，我们是在用学术的刀，剖开他们试图掩盖的脓疮。最终报告，会成为我们反向收集证据、并未来可能用于对付李明达和‘辰光会’的武器？”
“没错。”宋晚晴点头，“而且，因为结论看起来‘符合’他们预期的方向（寰宇有问题），他们可能会放松警惕，甚至乐于见到这样的‘成果’。这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和空间。”
“但风险是，这份报告一旦公开，短期内可能对寰宇的声誉和股价造成冲击。”沈墨提醒。
“所以，我们需要控制报告的传播范围。”宋晚晴早已想好，“小组作业的最终呈现只在课堂，报告也只会提交给教授。我会确保教授理解我们分析的‘学术练习’性质，并争取他的保密。同时，高叔会在集团内部，配合我们报告里指出的‘问题’，启动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内部核查，为将来的清理做准备。”
一场在数据迷宫中展开的反向猎杀，悄然布局。
宋晚晴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林若雪，赵坤，还有藏在暗处的“影子”。
你们想用数据编织陷阱。
那我就用更真实、更锋利的数据，反过来为你们掘墓。
指尖的战场，无声的硝烟。
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往往在不觉间，已然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