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破不立的活药鼎(2/2)
那一次,陈默在极度的尴尬、燥热与莫名的心慌意乱中,几乎晕厥过去。
但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
羞耻心这东西,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与赤裸相待中,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
如今,再被她剥光衣物扔进浴桶,他心中已不起半点波澜,有时甚至会想:“罢了,总算挨到此时,痛楚将歇。”
这日,陈默在药浴中搬运气血,修复伤体,忽觉丹田气海一阵翻涌。
一股远比往日雄浑的真气自气海中升腾而起,沿着拓宽的经脉奔腾流转。
只听体内传来“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打破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炼气三层!
困扰他许久的瓶颈,竟在这般折磨与新生的循环中,不经意间便突破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涌上心头。
陈默心中百味杂陈,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他第一次体会到宗门里那些世家子弟用无穷丹药资源堆砌修为是何等滋味。
这般肉眼可见的变强,让他对白晓琳的感情变得愈发复杂。
是感激么?自然是的。
若非有她,自己不知要苦修多少年月,才能有这般脱胎换骨的造化。
莫说炼气三层,便是那每次价值四万贡献点的淬体药浴,他此生都未必能凑齐。
是憎恨么?是的。
若非因她,自己又何须承受这般活地狱似的痛苦?
那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都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魂魄,永世难忘。
但是,陈默似乎觉得,感激似乎多那么一点。
“就多那么一点,一点点。”陈默在心里这么想着。
这日清晨,陈默照旧在床上打坐等待。
可左等右等,直到日上三竿,隔壁的房门也未开启。
他心中正自惊疑,自己的房门却开了。
白晓琳走了进来,两手空空,并未像往常一样端着丹药。
陈默心中一紧,暗道:“莫非今日要试的,是何种无形无色的毒丹?”
岂知白晓琳只是指了指丹房,那里堆积着小山般的各色药材,对他道:“今日不必试药。你将那些药材,按金、石、草、木、虫五类,拣选分开。”
陈默愣了愣,随即应了声“是”,便起身走向那堆药材。
他蹲下身,开始仔细分辨那些奇形怪状之物。
有坚硬如铁的矿石,有干枯扭曲的根茎,有色彩斑斓的花瓣,还有一些风干的虫尸。
他做得极为认真。
只见他伸手入那药材堆中,取一株“龙血藤”,观其色,辨其纹,置于木属一类;
又拈起一枚“铁胆石”,入手沉坠,掂之可知其份量,归于金石。
其间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白晓琳便站在一旁,静静瞧着。
她那双空洞的碧绿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些许奇异的光。
她发现,陈默的一双手,生得极好。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见半分赘肉。
更难得的是,这双手稳得出奇。
在处理那些细微的药材时,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她忽然心念一动,指着一旁药架上的一个玉瓶道:“取三钱‘飞萤粉’来。”
那“飞萤粉”乃是一种极细微的药粉,轻如鸿毛,稍有不慎便会飘散。
寻常丹徒称量此物时无不小心翼翼,屏息凝神,即便如此也难免会有差池。
陈默闻言,放下手中药材,走到药架前。
他取过一只小小的玉勺,又拿来一架精巧的黄铜天平。
他将三钱的砝码置于一端,而后用玉勺自瓶中舀取药粉,缓缓洒向另一端的托盘。
他的手腕沉稳如山,那玉勺在他指间便如有了生命一般。
粉末自勺中流下,细密均匀,宛若一道银色沙瀑。
眼看天平将要平衡,他手腕轻轻一抖,玉勺一停,天平两端,分毫不差。
整个过程,他神情专注,呼吸平稳,竟似做过千百遍一般熟稔。
“你的手,很巧。”
白晓琳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直,却让陈默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这是除了记录药效之外,她第一次对自己做出评价。
“手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布满薄茧的手,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是何滋味。
他想起了在幽兰苑外远远望着那些内门弟子修习剑法。
老修士一剑挥出,剑气纵横,石屑纷飞。
他当时看得热血沸腾,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只盼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这般,一剑在手荡尽天下不平。
可他私下练习却总觉晦涩难当。
一招一式,在他手中僵硬无比,全无半分灵动之气。
他只当自己愚笨,资质愚钝,未曾领会其中真谛。
反倒是为了生计,不得不去静气阁学那《疏脉针法》,他却似开了窍一般,触类旁通,一点就透。
不过月余,便成了静气阁里小有名气的“陈一指”。
那些师兄们需要数年才能掌握的精妙手法,他信手拈来,只觉轻松自如。
当时他只觉此乃末流小道,上不得台面,心中颇为不屑。
一心只想着习得上乘剑法,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
岂知今日,连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炼丹疯子也说他手巧。
难道,我的天赋,当真只在这一个“巧”字上么?
可这“巧”字,又有何用?
能让他练成绝世剑法么?能让他拥有强大的实力,不再任人宰割么?
能让他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么?
一时间,陈默心中充满了迷茫与困惑。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这双稳健灵巧的手,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这双手,能为人疏通经脉,能精准称量药粉,或许将来还能炼制丹药。
但它能握住一柄剑,斩出他想要的未来么?
他想起胡璇那张脸,想起宗门中森严的等级,想起自己那遥不可及的强者之梦。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默然不语,只是重新蹲下身继续拣选那些药材。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