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扑面而来的质疑(2/2)
她用了“适合苏家”这个词,很微妙。苏煜明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苏晴(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可是哥,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勉强,对不对?就像……就像我喜欢一个人,可他眼里根本没有我,我再出现,就是打扰,就是冒昧了。将心比心……我有时候觉得,小满对你,可能也是这种感觉。她明确拒绝过,也一直在保持距离。你现在已经结婚了,静宜姐才是你的妻子。我……我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可能真的该放下了。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因为它不属于我们。硬要去碰,大家……都难受。”
苏晴没有明说“大家”里是否包括那位新婚的嫂子张静宜,但苏煜明听懂了。妹妹远在伦敦,却以她年轻而敏锐的视角,看到了这团乱麻的核心。她不是在指责,而是在心疼,心疼她骄傲的哥哥困在一段无望的执着和一段“正确”却冰冷的婚姻里。
苏煜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打断了苏晴可能更多的劝慰,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晴晴,这些事,哥心里有数。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家里的事……别操心。”
苏晴(听出了哥哥语气里的疲惫和拒绝深谈,懂事地收住话头):“……嗯,我知道。哥,你也保重身体,别总熬夜。那我挂了。”
“嘟——嘟——”
忙音传来,苏煜明却仍旧握着话筒,保持着接听的姿势,良久没有动弹。办公室没有开顶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晕开昏黄的光圈,将他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窗外,外滩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这个城市繁华璀璨的轮廓,那光芒却透不过厚重的玻璃,照不进他此刻的心境。
他缓缓将话筒放回机座,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晴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适合苏家的嫂子”、“感情不能勉强”、“不属于我们”、“大家……都难受”。
他知道张静宜是个“合格”甚至“优秀”的苏太太。她容貌出众,家世显赫,举止谈吐无可挑剔,能将家族社交和内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父亲母亲对她颇为满意,商场上的伙伴也赞他娶了位贤内助。这段婚姻符合所有人对“强强联合”的期待,稳固、有利、光鲜。
可是……
可是,遇见过那样惊艳的人,见识过那样蓬勃的生命力、独立的灵魂和眼角眉梢闪烁的智慧光芒,心底那片曾经荒芜又骤然被照亮的角落,怎么可能再轻易地、真正地容纳下一个仅仅“合适”的影子?
那种惊艳,不仅仅是外貌,更是她在谈论未来时眼中燃烧的光,是在商业谈判中寸土不让的锐利,是面对困境时不言弃的坚韧,是偶尔流露出的、只对极信任之人才有的狡黠与柔软……是虞小满整个人所代表的、一种他从未在别处见过的、鲜活而强大的生命力。
那像一束过于强烈的光,在他循规蹈矩、以利益计算为核心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裂缝,让他看到了人生另一种可能性的夺目轮廓。他曾经以为,凭借苏家的实力和自己的决心,总能将这束光纳入自己的轨道。
然而他错了。那束光自有其方向,从不曾为他停留。他的执着,成了一厢情愿的追赶;他的婚姻,成了向现实和家族压力的妥协。一步错,步步错。
究竟走错了哪一步?
是当初不该心存侥幸,以为时间和诚意能改变她的心意?还是不该在家族压力下,如此迅速地用一桩“合适”的婚姻来试图覆盖那份求而不得的遗憾?或许,从最初他试图用商业合作去绑定她开始,就错了方向?又或者,错在他自己——错在明明生在豪门、习惯了掌控,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心,也无法真正理解,有些人与事,注定无法被拥有,只能仰望或并肩,而一旦选择了错误的方式,便连并肩的资格都可能失去。
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迷茫涌了上来,比任何商业挫折都更让人无力。他拥有令人艳羡的财富、地位、婚姻,可内心某个地方,却仿佛空了一块,填不进任何东西。这份空虚,张静宜精致的关怀填不满,苏家蒸蒸日上的事业填不满,甚至对虞小满那份固执的、早已失去意义的关注,也填不满。
他靠在宽大的皮椅里,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极轻、极沉,从胸腔深处溢出,迅速消散在办公室昂贵却冷清的空旷之中。灯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窗外,夜上海的繁华笙歌正缓缓启幕,而窗内的男人,却在自己的王国里,品尝着无人能解的、繁华深处的寂寥与错位。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扮演好苏煜明的角色——成功的商人、可靠的丈夫、家族的继承人。只是那个关于“惊艳”和“可能”的梦,或许将永远封存在心底,成为一道隐秘的、带着钝痛的烙印。
而他和虞小满之间,从此便真的只剩下——或者最好只剩下——清晰冰冷的商业距离了。这,大概就是走错一步后,必须接受的、全部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