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弦外之音（1/2）
琴音铮铮，如金戈裂帛，又如冰河倒卷。
每一个音符都凝练着决绝的意志，与那狂暴暗红的血光正面相撞，激荡起肉眼可见的灵能涟漪！血光中那些扭曲的面孔和嘶喊，在琴音的冲击下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搅乱，势头骤然一滞。
顾云深！真的是他！
林晚星靠着冰冷的石壁，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从黑暗岔道中现身的、抚琴而坐的身影。
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如纸，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从之前记忆碎片中看到的、被混沌三力纠缠的茫然与痛苦，恢复了些许熟悉的锐利与清明——但那清明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的疯狂决意。他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沾满泥泞和干涸的、不知是谁的血迹，裸露的皮肤上，依旧能看到寂灭之黑、阴影之灰与暗金火星三色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经脉下缓缓流淌、彼此冲撞，带来持续的痛苦颤抖。但他抚琴的手指，却稳得出奇。
他膝上那张七弦古琴，造型古朴，琴身似玉非玉，似木非木，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色，此刻正随着他的弹拨，散发出纯净的、星辉般的白色灵光。琴音之中，不仅蕴含着镇压邪祟的韵律，更带着一种奇特的、抚慰灵魂、梳理混乱的“秩序”之力。
这琴……这琴音……林晚星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顾云深提起过！这不像是顾家传承的法器或术法！顾家擅长的是寂灭与封禁，如此清正平和的音律之术，更像是……沈家那种调和、梳理的风格？
“是你……”鸦抹去嘴角的血迹，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与复杂，他认出了顾云深，更认出了那张琴！“‘漱玉清心琴’……沈家早已失传的三大镇族法器之一……怎么会……”
沈家的法器？！林晚星心头巨震。顾云深怎么会持有沈家失传的镇族之宝？而且看他的样子，竟然能够催动？！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顾云深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石台中央那剧烈震颤、裂痕越来越多的黑色“影龛”。“这琴音……镇不住‘它’多久……‘焚心誓’的核心怨念……积累了百年……太强……必须……重新加固封印……或者……彻底销毁‘影龛’！”
他的话音未落，那“影龛”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图，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反抗！裂痕处的暗红血光如同火山岩浆般喷涌，其中蕴含的痛苦、怨毒与对“完整”的渴望几乎凝成实质！琴音形成的白色灵光屏障，被冲击得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光芒迅速黯淡！
顾云深身体猛地一颤，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他抚琴的手指更快，更急！琴音陡然拔高，从清越转为激昂，如同狂风暴雨，又似战场冲锋，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强行顶住血光的反扑！
“加固封印……需要什么？！”林晚星强忍着灵魂被两股力量拉扯的剧痛，嘶声问道。她看出顾云深是在拼命，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几息！
“需要……初火本源……进行‘定义’隔绝！或者……寂灭之力……进行‘归零’湮灭！但我的寂灭……被阴影和初火星火污染……不稳定……”顾云深急促说道，目光扫过林晚星手中的“火种刻印”，又看向鸦，“或者……空间放逐！将它暂时流放到无法触及的间隙！但……需要稳定的空间坐标和强大能量支撑！”
初火本源？她的“火种刻印”蕴含的初火之力够吗？那缕“烬之核”火星呢？寂灭之力？顾云深自身难保。空间放逐？鸦刚才施展空间手段带她逃离“归墟之眼”已经受伤……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鸦做出了决定！
“空间放逐！我来构建通道和坐标！林晚星，用你的初火之力，配合琴音，压制血光，为放逐争取时间！顾云深，稳定琴音，尽可能削弱‘影子’核心的活性！”鸦语速极快，不容置疑。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那把符文短匕上！短匕顿时爆发出刺目的银灰色光芒，匕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空间符文！
他双手握住短匕，不顾身体负荷，强行催动残余的全部空间灵力，朝着石台中央的“影龛”前方，狠狠一划！
“嗤啦——！”
一道狭长的、边缘不断扭曲崩塌又不断生成的、银灰色的空间裂缝，被硬生生撕裂开来！裂缝内部是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色彩乱流和狂暴的空间风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试图吞噬周围的一切！
这正是空间放逐的临时通道入口！极不稳定，也极其危险！维持它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出，而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就是现在！”鸦低吼，口鼻中都有血丝渗出。
林晚星没有丝毫犹豫！她将所有能调动的初火之力，连同“火种刻印”中那缕珍贵的“烬之核”火星的净化特性，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凝练的暗金色火柱，轰向那喷涌的暗红血光！她要做的不是净化全部（那不可能），而是形成一股强大的“定义”力量，如同堤坝，暂时阻隔血光的蔓延，为空间裂缝的吸力创造机会！
同时，顾云深的琴音再变！从激昂惨烈转为低沉、悠长、仿佛叹息般的韵律。这韵律不再硬抗，而是如同水流般渗透、包裹、安抚血光中那些暴戾狂乱的怨念碎片，试图降低它们的“活性”和反抗意志，让它们更容易被空间裂缝的吸力捕捉！
三股力量——空间、初火、音律——在此刻形成了极其短暂而脆弱的协同！
暗红血光被暗金火柱暂时压制、阻隔，又被低沉琴音侵扰、安抚，其向外扩张冲击的势头果然减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空间裂缝的吸力趁虚而入，猛地“咬住”了血光的边缘，开始将其一丝丝拖拽向那光怪陆离的乱流深处！连带着那剧烈震颤、濒临破碎的黑色“影龛”，也开始微微晃动，朝着裂缝方向滑动！
成功了？！
三人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
异变陡生！
那“影龛”之中，被封存的“影子”核心，似乎感应到了被永久放逐的致命威胁，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喀嚓——！！！”
黑色木匣表面，最大的那道裂痕，彻底崩开！
一团无法形容其形态、纯粹由粘稠暗红血光、无数尖叫的怨念碎片、以及一些闪烁不定的、属于白薇记忆画面构成的“东西”，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着，从裂痕中猛地“挤”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却散发出比之前强横十倍的怨念与渴望！它一出现，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石台上的所有符文同时爆亮然后彻底熄灭，钟乳石上的白霜瞬间增厚数寸！
而它的目标，极其明确！
不是空间裂缝，不是林晚星的初火，也不是顾云深的琴音。
它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无视了距离和阻碍，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疯狂精准，直扑——正在全力抚琴、体内阴影之力与之同源的顾云深！
“小心！！”林晚星和鸦同时惊呼！
顾云深瞳孔骤缩！他想要中断琴音闪避，但此刻他的心神与琴音相连，强行中断必然遭受严重反噬，而且那血影速度太快，根本避无可避！
更可怕的是，当这“影子”核心出现的刹那，顾云深体内那原本被琴音暂时梳理压制的阴影之力，如同受到帝王的召唤，瞬间沸腾、狂暴、失控！疯狂地试图破体而出，与那扑来的血影融合！
内外夹击！他成了这百年怨念核心最完美的“归巢”目标！
“呃啊——！”顾云深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抚琴的手指僵住，琴音戛然而止！他身上的三色光芒疯狂暴走，尤其是阴影之灰，迅速侵蚀着另外两色，他的眼神再次开始涣散，向着混沌滑落！
血影瞬息即至，眼看就要没入顾云深的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顾云深必将被“影子”核心侵蚀融合的刹那——
顾云深涣散的眼神深处，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
他没有试图去压制体内暴走的阴影，也没有去阻挡扑来的血影。
他做了一件让林晚星和鸦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猛地抬起左手，不是去挡，而是并指如剑，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准确地说，是刺向心口处那枚一直贴身佩戴、此刻正疯狂闪烁着混沌光芒的黑色玉佩！
“以血为引……以魂为薪……”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焚烧一切的疯狂，响彻地下空间，“寂灭……不是归零……是……抉择！”
“给我——‘破灭’！！！”
“咔嚓！”
黑色玉佩应声而碎！
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力量，从破碎的玉佩中，更从顾云深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纯粹的、代表终结与归零的“寂灭”之黑。
而是一种更加极端、更加霸道、充满了否定、抹除、让一切“存在”强行步入“虚无”的——破灭之力！
纯粹的、漆黑的“无”！仿佛连光、连概念、连“存在”本身都要吞噬、抹去的绝对否定！
这股新生的、狂暴的“破灭”之力，以顾云深为中心，如同黑洞般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不是扑来的血影，而是顾云深自己体内那沸腾的阴影之力和暗金火星！“破灭”之力如同最冷酷的君王，将它们连同顾云深自身的部分生机与灵魂烙印，强行镇压、抹平、化为支撑这股力量的“燃料”！
顾云深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仿佛瓷器即将碎裂般的裂痕！但他眼中那即将被混沌吞噬的清明，却被这股极致的痛苦和“破灭”意志，强行拉了回来，燃烧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毁灭般的清醒！
紧接着，“破灭”之力撞上了扑至面前的“影子”核心血影！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冰块投入熔岩、又仿佛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污染般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侵蚀与消融声！
血影发出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灵魂震颤的尖啸！它那由怨念、记忆和执念构成的“存在”，在“破灭”之力的侵蚀下，开始片片瓦解、崩碎、化为最原始的、没有任何意义的能量乱流！它疯狂挣扎，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破灭”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纠缠、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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