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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退休的叛逆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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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周末,他路过一家新开的理发店,橱窗上贴着“时尚染发”的广告。他走进去,对理发师说:“我想染个颜色。”

“大爷想染什么色?黑色还是棕色?我们有专门遮盖白发的...”

“紫色。”周建国说,“深紫色。”

理发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紫色?您确定?”

“确定。”

三小时后,周建国顶着一头深紫色的头发走出理发店。阳光照耀下,紫色中隐约透出银白,竟意外地和谐。路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嘲笑。他昂起头,第一次,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李秀兰看到他时,手中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周建国!你...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我觉得挺好看。”周建国摸了摸头发,“显年轻。”

“你让我怎么跟邻居解释?怎么跟亲戚说?”李秀兰几乎要哭出来,“他们会以为你疯了!”

“那就让他们以为吧。”周建国走进浴室照镜子。镜中的老人陌生又熟悉,紫色的头发下,那双眼睛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

最大的“叛逆”发生在一个偶然的下午。

周建国骑车经过一家咖啡馆,看到门口贴着“开放麦之夜,欢迎任何人上台”的海报。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

那晚,他坐在角落,听着年轻人讲段子:关于工作、恋爱、租房、内卷...笑声此起彼伏。主持人问:“还有谁想上台试试?”

周建国举起了手。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时,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台下是陌生的年轻面孔,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个紫头发的老头。

“大家好,我叫周建国,刚退休三个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退休前,我是中学数学老师。我的学生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周定理’,因为我觉得人生就像数学题,每一步都要严谨,每个选择都要正确。”

台下安静下来。

“但退休后我发现,我解了一辈子题,却漏了最重要的一道:我自己的人生该怎么过?”周建国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现在学摩托、染紫发、站在这里说这些。我儿子说我这是‘老年叛逆期’。可能他是对的。但我想说,如果叛逆意味着终于为自己活一次,那我宁愿早点开始叛逆。”

短暂的沉默后,掌声响起。并不热烈,但足够真诚。

那晚回家后,周建国写了一整夜的段子。

家庭危机彻底爆发了。

周磊带着心理医生上门时,周建国正在准备第二次开放麦的稿子。

“爸,这是张医生,我们只是想聊聊...”周磊试图解释。

周建国看着儿子,又看看那位神情严肃的心理医生,忽然笑了:“你们觉得我疯了,是吗?”

“爸,我们只是担心你。你这几个月的变化太大了...”

“我六十岁了,还能有什么变化?”周建国平静地说,“变坏?变傻?还是终于变回了自己?”

心理医生张医生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周老师,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退休是人生的重大转折,有些人确实会产生不适应...”

“我很适应。”周建国打断他,“不适应的是你们。你们不适应我不再是那个predictable(可预测)的周老师、周父亲、周丈夫。”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评估吗?只是聊聊天。”

评估进行了两小时。周建国配合地回答了所有问题,甚至主动讲起了自己的童年、青年、中年。最后,张医生收起笔记本,对周磊说:“我需要单独和周老师聊几分钟。”

周磊离开后,张医生看着周建国:“周老师,您知道我接诊过多少退休后抑郁的老人吗?他们突然失去了社会角色,找不到自己的价值,整天呆在家里,慢慢地,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周建国点点头。

“但您不一样。”张医生笑了,“您在主动寻找新的自我。虽然方式...比较特别。”

十一

诊断书出来的那天,全家人都聚在周磊家。

张医生将报告递给周磊:“从评估结果看,周老师没有认知障碍,也没有抑郁或焦虑症状。相反,他的心理状态比很多年轻人都健康。”

李秀兰急切地问:“那他为什么...为什么做那些奇怪的事?”

“这不是‘奇怪的事’,这是自我探索。”张医生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这里写着:‘患者正处于健康的自我整合期,建议家属勿扰。’”

“自我整合期?”周磊困惑地重复。

“简单说,周老师在重新认识自己,把年轻时压抑的部分整合进现在的自我。”张医生解释,“很多人一辈子都在扮演社会要求的角色——好员工、好父母、好伴侣,却从没问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退休后,当这些社会角色卸下,有些人崩溃了,有些人,像周老师,终于开始寻找真正的自己。”

房间里一片沉默。

“所以,爸没病?”周磊问。

“没病,而且很健康。”张医生站起身,“我的建议是:让他去。只要注意安全,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他应得的自由。”

张医生离开后,李秀兰哭了。周磊搂住母亲,不知该说什么。

十二

周建国并不知道诊断结果。他正忙于准备一生中最大胆的计划:骑行去西藏。

他在网上联系了一个老年骑行团队,平均年龄五十八岁,计划用一个月时间沿318国道进藏。他仔细研究路线,购买装备,每天早晨跑步锻炼体能。

直到他在书房查看高原反应注意事项时,李秀兰走了进来。

“你要去西藏?”她的声音很轻。

周建国转过身,看到妻子手里的骑行计划书。他点点头:“下个月出发。”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会反对。”

“如果我不反对呢?”

周建国愣住了。

李秀兰走到他面前,这个与他共度三十五年的女人眼中含着泪:“张医生说,你这是‘自我整合期’。我不懂这些术语,我只知道,这几个月你变得...有生气了。退休后的头一个月,你整天闷闷不乐,我看着心疼。现在虽然你做的事让我担心,但至少,你在笑。”

她深吸一口气:“去吧。但要答应我,每天报平安,不舒服就立刻回来。”

周建国紧紧抱住妻子,这个一贯坚强的老教师,第一次在妻子面前流下眼泪。

十三

出发前夜,周磊一家来送行。

四岁的孙子浩浩绕着摩托车转圈:“爷爷,你真的要骑这个去西藏吗?”

“真的。”周建国抱起孙子。

“老师说西藏有雪山,很高很高。”

“是啊,爷爷要去看看。”

浩浩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爷爷,我觉得你的紫头发很酷。”

周建国笑了,亲了亲孙子的脸颊。

周磊走过来:“爸,妈都告诉我了。对不起,我之前...”

“你是在关心我,我知道。”周建国拍拍儿子的肩,“等我回来,教你骑摩托。”

出发那天天未亮,周建国最后一次检查行李。头盔、护具、氧气瓶、药品、帐篷...一切就绪。李秀兰为他做了丰盛的早餐,默默看着他吃完。

“我走了。”周建国戴上头盔。

“每天打电话。”李秀兰叮嘱。

“一定。”

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划破清晨的宁静。周建国驶出小区,驶向通往318国道的路。后视镜里,家的轮廓逐渐缩小。前方,是绵延的公路和未知的风景。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自由的气息。周建国想起三十八年前,他第一次站上讲台时的紧张;想起儿子出生时的喜悦;想起父亲去世时的悲痛;想起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子。

这一生,他做了该做的一切: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好老师。现在,他终于可以只做周建国了。

山路蜿蜒向上,朝阳从群山后升起,金光洒满公路。周建国加大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驶向那片光芒。

后座的行囊里,除了必需品,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第一页上,是他出发前夜写下的字:

“六十岁,叛逆期开始。一切都还不晚。”

风把这句话带向远方,带向雪山之巅,带向一个老人迟来却依然灿烂的自我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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