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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八次日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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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第八次日出

文/树木开花

清晨五点十七分,林静安最后一次确认氧气瓶的阀门,然后轻轻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放回毛毯下。她的手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秋叶,皮肤薄得能看见蓝色静脉如小溪般蜿蜒。

“素云,天要亮了。”他声音低沉,像老旧唱机里流出的旋律。

陈素云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薄雾,但看向他时,依然闪烁着某种熟悉的温柔。

“第几天了?”她的声音微弱。

“第七天,”林静安俯身,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记忆旅行的第七天。”

她缓缓点头,氧气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七天前,当医生委婉地告诉他们,治疗已经无效时,是素云提出了这个计划:“静安,我们不去想还有多少时间,我们回去——回到那些有我们的地方。”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日出时分,他们会打开一本厚重的相册,根据抽出的照片,重温生命中的某个片段。不是真正去那些地方——素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而是在病房里,通过描述、照片、音乐和仅存的几件纪念品,进行一次“记忆旅行”。

林静安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冬日黎明前的天空是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几颗残星如散落的钻石般闪烁。他调亮床头灯,回到素云身边,捧起那本封面已经磨损的棕色相册。

“今天你来选,”他将相册轻轻放在她腿上,“最后一张。”

素云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片刻,然后慢慢翻开。相册里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从黑白到彩色,从年轻到年老。她的目光滑过那些定格的瞬间:初遇时青涩的微笑、婚礼上笨拙的拥吻、第一个家门前骄傲的站姿、孩子出生时泪流满面的脸庞、第一次争吵后别扭的和解、退休那天的夕阳漫步......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相册最后一页唯一一张照片上。那是三年前,他们金婚纪念日时,在自家阳台上拍的。照片里,两人并肩坐着,素云的头上戴着他用野花编的花环,两人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背后是漫天绚烂的晚霞。

“就这张吧,”她轻声说,“最后一天,我们回家。”

林静安感到喉咙一阵发紧。他点点头,从床底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满了他们称之为“记忆触发器”的小物件:一片干枯的枫叶、一枚褪色的游乐园徽章、一块海滩上捡的鹅卵石、一把老房子的钥匙......

他为今天准备的是一小袋阳台花盆里的泥土,和一枚晒干的玫瑰花。

“准备好了吗?”他问,握住她的手。

素云点点头,闭上眼睛。

林静安开始描述,声音轻柔而坚定:“那是五月的一个傍晚,我们的阳台上。你记得吗?我刚给所有花浇了水,空气里有茉莉的香味。西边的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淡紫,就像有人用最柔软的画笔一层层渲染......”

随着他的描述,素云的呼吸逐渐平稳,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林静安知道,她正在“回去”,回到那个温暖的傍晚,回到茉莉花香和漫天霞光中。

第一天:初遇的长椅

七天前,他们的第一次记忆旅行回到了起点:中山公园那张褪色的绿色长椅。

“1965年9月12日,星期天,下午三点。”林静安翻开相册第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中的青年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衬衫,女孩则是一条简单的蓝色裙子,两人拘谨地坐在长椅两端,中间足以再坐两个人。

“那天你抱着一本《红岩》,”素云轻声说,声音里突然有了生气,“封面都卷边了。”

林静安惊讶地看着她:“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素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假装专心读书,实际上每隔几分钟就偷偷往我这边瞟。”

林静安老脸一红:“你发现了?”

“女人的直觉。”她笑了,那是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天,林静安带来了公园里捡来的几片梧桐树叶,放在素云枕边。他描述着秋日午后的阳光如何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描述着不远处孩子们玩闹的声音,和手风琴艺人断断续续的旋律。

“我问你在读什么书,”素云接过了叙述,“你说《红岩》,然后我们就聊起了江姐和许云峰。你说最敬佩江姐的坚韧,我说我更欣赏双枪老太婆的果敢。”

“我们一直聊到太阳西斜,公园管理员来催。”林静安握紧了她的手,“分别时,我问明天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吗?你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但脸红了。”

素云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其实那天我本来要去图书馆的,不知怎么就走到公园去了。命运真是奇妙。”

第一天的记忆旅行结束时,素云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护士来查房时惊讶地说:“陈阿姨今天气色真好。”素云只是微笑,眼睛望着窗外,仿佛能看到几十年前那个羞涩的年轻人。

第二天:第一次约会的老影院

第二天抽到的照片是两人在一家老式电影院门口的合影。照片上,林静安穿着当时最时髦的蓝色工装,素云则是一条碎花裙,两人都笑得有点僵硬,但眼里有光。

“人民电影院,”林静安念着照片背后褪色的字迹,“1966年3月8日,《梁山伯与祝英台》。”

“那是我第一次和男孩子看电影,”素云回忆道,“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根本不知道银幕上演了什么。”

林静安从记忆盒里拿出两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我存了这么多年,”他说,“中间座位,16排5号和6号。”

他描述着电影院的红色绒布座椅、空气中淡淡的霉味和香烟味、放映机光束中飞舞的尘埃。当讲到梁山伯发现祝英台是女子那段时,素云突然说:

“你当时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林静安怔住了:“你还记得?”

“怎么会忘?”素云的声音温柔如水,“你的手也在发抖,比我还紧张。电影散场后,我们沿着街道走了很久,你才敢开口说‘下次还能一起看电影吗’。”

“你让我等了整整一周才回复,”林静安假装抱怨,“那一周我每天都去邮局看有没有我的信,门卫大爷都认识我了。”

“女孩子要矜持嘛,”素云笑了,随即咳嗽起来。林静安连忙扶她坐起,轻拍她的背。咳嗽平息后,她喘着气说:“但那七天,我也没睡好。”

第二天的记忆旅行让素云疲惫但快乐。她甚至让林静安从手机里找出《梁祝》的音乐,在病房里轻声播放。小提琴声流淌在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有种超现实的美感。

第三天:婚礼的黑白瞬间

第三天的照片是他们唯一的婚纱照。照片上,林静安穿着借来的西装,素云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手捧塑料花,两人站在照相馆简陋的背景布前,笑容灿烂而真挚。

“1968年11月2日,”林静安读着,“婚礼是在你家客厅办的,来了十二个人。”

“妈妈做了八道菜,邻居张阿姨贡献了一瓶葡萄酒,”素云闭上眼睛回忆,“我表哥喝多了,非要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唱到一半忘了词。”

林静安笑起来:“你爸一直板着脸,直到我敬酒时喊了一声‘爸’,他才点点头,一口干了杯中酒。”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小块红色布料,已经褪色发白。“这是你头纱的一角,”他说,“搬家那么多次,我一直留着。”

素云接过那片布料,指尖轻轻摩挲:“婚礼那天下了小雨,大家都说这是好兆头,水为财。我们的小家就是从那时开始的,一间九平米的屋子,厕所还是公用的。”

“但我们在窗台上种了茉莉,”林静安接道,“每天早上,一推开窗就能闻到香味。你说,等茉莉开花了,我们就买个小蛋糕庆祝。”

“结果花开的时候,我们连买蛋糕的钱都没有,”素云笑着说,“你用面粉和糖做了几个饼干,还用牙签在上面画了茉莉花的图案。”

第三天的记忆旅行结束时,素云要求看看当年的结婚证。林静安从随身行李中找出那个褪色的红色小本本。两人并排的照片已经泛黄,但手写的字迹依然清晰:“林静安,男,24岁;陈素云,女,22岁。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

“五十二年了,”素云轻声说,“静安,我们做到了。”

“什么?”林静安问。

“白头偕老,”她的眼睛湿润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第四天:第一个家的争吵

第四天的照片出乎意料。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已经严重褪色,但仍能看出是素云背对镜头坐在床边,林静安站在门口,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1971年夏天,”林静安的声音低沉,“我们第一次大吵。”

素云静静看着照片,良久才开口:“是为了你换工作的事。厂里要调你去外地新厂当技术骨干,三年。我想跟你一起去,但你不同意,说那边条件艰苦,让我和孩子留在城里。”

“我们吵了整整两天,”林静安回忆道,“你说我不尊重你的选择,我说我是为你和孩子着想。最后你收拾行李说要回娘家,我摔门而出。”

“后来呢?”素云问,虽然她知道答案。

“我在街上走了三个小时,天下起雨,我浑身湿透地回到家,发现你根本没走,而是在厨房给我煮姜汤。”林静安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说‘吵归吵,淋雨生病怎么办’。”

素云微笑了:“你抱住我,说‘对不起,我不该摔门’。我说‘我也不该说回娘家’。”

“那晚我们达成协议,”林静安接着说,“你先去考察一下那边的情况,如果条件可以,就全家一起搬过去。如果不适合,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最后我们还是分开了八个月,”素云说,“你每两周坐一夜火车回来看我们,每次都是一身煤灰味。”

林静安从盒子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车票:“我还留着一张,北京到包头的夜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张小小的车票。最后素云说:“静安,那些吵架的日子,现在想来都不算什么了。”

“我宁愿再和你吵一千次,”林静安握紧她的手,“也不想面对没有你的日子。”

素云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第五天:孩子的诞生

第五张照片是一个婴儿的特写,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闭。

“1973年4月7日,早上六点二十分,”林静安的声音充满了温柔,“林晨,六斤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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