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骨居(2/2)
午夜时分,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咔嗒声,而是更清晰、更有节奏的摩擦声,像是骨头在木头上拖动。声音从楼上传来,沿着天花板移动,最后停在她正上方的位置。
苏蔓抬头,看见天花板的一块木板在轻微震动。
一下。两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敲击,想要下来。
四
她不敢睡,也不敢动,就这样盯着天花板直到凌晨四点,声音才渐渐停止。晨光熹微时,她发现前门又能打开了,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上午十点,李哲赶到。同来的还有他的同事,法医人类学家周教授。两人查看阁楼的骨骼图案后,表情凝重。
“这非常不寻常,”周教授用专业相机仔细拍摄每个细节,“这些骨骼经过精心处理,去除了所有软组织,打磨抛光,然后以这种...osaic的方式镶嵌。从骨骼的氧化程度看,时间跨度可能很大——最中心的几块,可能只有几年时间。”
“几年?”苏蔓声音发颤。
“我需要取样分析才能确定,但作为一名专业人士,我必须建议你报警。”
警察来了,取证,询问,但最终表示在没有明确犯罪证据的情况下,他们能做的有限。骨骼被取样带走,阁楼被暂时封存。
“可能是某种古老的家族习俗,”一位年轻警察试图安慰苏蔓,“有些地方有保存祖先遗骨的习俗。虽然奇怪,但不一定违法。”
但苏蔓知道不是习俗那么简单。
警察离开后,李哲和周教授也走了,答应一有化验结果就通知她。老陈打来电话,说装修需要暂停,等“事情搞清楚”再说。
房子又只剩下她一人。
下午,她在书房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抽屉,里面有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记,属于她的曾祖父林文启,日期从1910年开始。
日记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日常琐事,但有一些条目引起了她的注意:
1910年9月12日
“父亲终于告诉我家族的秘密。这房子不只是房子,它是一个生命体,需要喂养。西翼的墙壁里有声音,白天微弱,夜晚清晰。父亲说那是它在说话。”
1912年3月4日
“喂养的时间到了。我从墓地取来了所需之物。过程令人不适,但必须如此。父亲说,如果我们停止喂养,它就会自己觅食。”
1915年11月18日
“妻子问起夜间的声音。我不知如何解释。她开始害怕这房子,想离开。但我不能让她走。她知道得太多,现在离开已经太晚。”
1918年6月30日
“它满意了。墙壁安静了三个月。父亲说这是最长的一次平静。也许我们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日记在1921年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它想要更多。我不知道还能从哪里获取。西翼的门必须永远封闭。”
苏蔓合上日记,浑身冰冷。她想起图书馆档案里提到的失踪案,想起周教授说的“中心骨骼可能只有几年时间”。
房子在进食。
而她现在是它的主人。
五
夜晚再次降临,苏蔓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她找到工具箱,撬开了通往西翼的封门木板。
门后是一条黑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味。手电筒的光束照出墙壁上奇怪的纹路——不是木板或油漆,而是某种有机的、脉动的表面。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苏蔓犹豫了一下,将手按上去。
门无声地滑开。
房间是圆形的,没有窗户,墙壁和天花板覆盖着相同的有机材料,在手电筒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房间中央是一个隆起的平台,上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物质。
走近一看,苏蔓差点尖叫。
那是骨骼——成千上万的骨骼碎片,排列成一个复杂而恐怖的图案,比阁楼上的那个大十倍。图案中心是一个凹陷,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
墙壁开始蠕动。
苏蔓转身想跑,但门已经消失,墙壁合拢,变成完整的曲面。有机材料从天花板垂下,形成细丝,向她飘来。
她挥舞手电筒,但细丝越来越多,缠住她的手腕、脚踝。她被拉向中央平台,力量大得无法抗拒。
就在她的背触及骨骼平台的瞬间,她明白了。
这房子确实是一个生命体,一个由骨骼和某种有机物质构成的共生体。林氏家族世代喂养它,用骨骼维持它的结构,用生命能量维持它的活性。作为回报,它庇护这个家族,给予他们财富和长久的居住权——直到他们无法继续喂养为止。
她的姑婆是最后一个林氏成员。去世前,她立下遗嘱,将房子留给远亲苏蔓,不是出于亲情,而是为了提供下一个“喂养者”。
细丝开始渗入她的皮肤,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感。她感到意识在流逝,身体在分解,成为这骨居的一部分。
但就在这时,她想起阁楼上的骨骼图案,想起她曾取下又放回的那块骨头。如果骨骼是它的结构,那么破坏结构...
她用尽最后力气,从口袋掏出手机——她之前把阁楼取下的那块小骨头放在手机壳里,作为护身符。她捏住骨头,用尖锐的边缘划向缠住她的细丝。
细丝退缩了。
有效。
她划破更多细丝,挣脱束缚,滚下平台。墙壁发出愤怒的震动,整个房间在收缩。她冲向原来门的位置,用骨头尖端刺入墙壁。
墙壁裂开一道缝隙,她挤了出去,沿着走廊狂奔,身后是骨骼摩擦和墙壁撕裂的可怕声音。
她冲出西翼,用尽全力封上门,钉上能找到的所有木板。
房子在咆哮。
六
黎明时分,房子终于安静下来。苏蔓瘫坐在客厅地板上,浑身颤抖,手里还紧握着那块救了她命的小骨头。
李哲和周教授在接到她语无伦次的电话后赶来,报了警。这次来的不只是普通警察,还有一个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部门。
专业人员封闭了整个西翼,取样分析墙壁材料。初步结果显示,那是一种未知的有机-矿物复合体,具有类似真菌的网状结构和一定程度的自主性。
“它会缓慢生长,需要钙质和磷酸盐维持结构,这就是为什么它需要骨骼。”首席研究员告诉苏蔓,“至于它如何获得...我们还不完全理解。这种生物——如果它能被称为生物的话——违反了我们对生命的常规认知。”
“它会思考吗?”苏蔓问。
研究员犹豫了一下:“它有反应,有模式,有需求。至于是否有意识...那是哲学问题。”
房子被政府查封,苏蔓暂时住在李哲安排的公寓里。她试图恢复正常生活,但每夜梦中,她仍能听见骨骼摩擦的声音,感到墙壁的脉动。
一周后,她收到通知,可以回去取个人物品,房子即将被永久封闭。
最后一次走进老宅,她感到房子在“注视”她。空气中有一种期待的张力。
在书房,她发现日记本旁多了一张纸,上面是她自己的笔迹,但她完全不记得写过:
“喂养或成为食物。选择权从未存在。林氏之血呼唤,骨骼记得。它等待,它饥饿。你可以离开,但夜晚漫长,墙壁很薄,它会找到你。它总是找到你。”
苏蔓将纸条揉成一团,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下。
她转过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咔嗒。咔嗒。
声音再次响起,轻柔而耐心,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提醒。
她走出房子,没有回头。阳光很好,街道安静,世界正常运转。
但当她晚上躺在公寓床上,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敲击声时,她知道。
它已经找到新的居所。
骨头记得。
墙壁很薄。
夜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