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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喃么佬撞上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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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靠在冰冷的石碾上,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忽远忽近。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愤怒或躲闪的脸。他们断定他疯了,被自己主持的白事吓破了胆,出现了幻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他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法衣上的尘土。那衣服宽大,衬得他身形有些伶仃,但背脊却一点点挺直了。目光扫过人群,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很沉,很冷,不再是之前的惊慌茫然。

他没有再试图解释。解释不清。

他推开还在喋喋不休的族人,在一片“疯了”、“别理他”的低声议论中,默默走回自己和师父住了十几年的那座位于村尾的老屋。屋子低矮昏暗,同样弥漫着香火和陈旧家具的味道。

关上门,喧嚣被隔在外面。

他走到师父的牌位前,点了三支线香,插进积满香灰的粗陶香炉。青烟笔直上升,然后散开。

“师父,”他对着牌位,声音沙哑,但平静,“你说得对。有些东西,它不按死理来。”

“阿婆的魂,可能早就走了。昨晚棺材里那个对我笑的……”

他顿了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光。

“……是别的‘东西’。它认得我,它知道师父。它没被送走。”

“它还在。”

香头明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的声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丧事还得继续,村里人怎么看他,他不在乎。但这件事,没完。

那东西还在。它找上了他。

而他,这个新扎的、被所有人认为吓疯了的喃么佬,得把它找出来。

不管它是什么。

也不管它为什么找上他。

屋外,天色大亮,村里关于“陈默疯了”的议论正如潮水般扩散。而屋内,年轻的喃么佬洗了把脸,换下脏污的法衣,开始仔细检查师父留下的每一件法器,每一本手札。动作沉稳,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锐利。

白昼的光,照亮尘世;而有些东西,专在光的背面滋生。

他得准备好。

夜色再次降临,陈默却毫无睡意。

师父的笔记摊在油灯下,纸页脆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虫蛀出细密的洞。陈罗锅识字不多,记录多用符号和简笔画,辅以零星文字。陈默一页页翻着,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扭曲的线条——那是师父跳了半辈子、也教了他半辈子的罡步图谱;那些圈圈点点,是安魂镇煞的符咒要诀;还有潦草标注的时辰、方位、禁忌……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页的角落里,画着一口棺材,棺材盖半开,里面躺着个人形,人形上方,却用颤抖的线条勾勒出另一个模糊的、张牙舞爪的影子,影子与棺材里的人被一条虚线连着。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尸有主,魂已故。穴若空,客来住。”

,占窍不走,仿主言行,善惑人眼……送之极难,需辨其源……”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父提到过这种情况!虽然语焉不详,但这描述……“尸有主,魂已故”——阿婆自己的魂可能已经走了;“穴若空,客来住”——坟穴(或者说尸身)空了,就被别的“东西”住进来了?“占窍不走,仿主言行,善惑人眼”……不正像昨晚那个“阿婆”吗?它模仿阿婆说话,甚至知道他和师父!

“需辨其源……”源头是什么?这东西从哪来?为什么找上阿婆的尸身?又为什么……找上他?

他继续往后翻,急切地寻找更多线索。然而,后面大多是寻常法事的记录,或是些零星的民间忌讳。翻到最后几页,纸张边缘有明显的焦痕,像是被火燎过,字迹也更加狂乱,有些句子没头没尾:

“……不该看……河湾……那影子……”

“……错了,都错了,封不住……”

“……它在等……下一个……”

“……莫沾手……阿默……莫……”

最后那个“莫”字,笔划突然中断,墨水晕开一大团,仿佛写字的人被猛地打断,或者……不敢再写下去。

陈默盯着那晕开的墨迹,后背爬上寒意。师父在害怕什么?河湾?村子西头确实有个老河湾,水流平缓,但深不见底,老辈人说那里淹死过不少人,邪性。师父从不让他靠近那边做法事。

“它在等……下一个……”等什么?下一个什么?下一个被它“住”进去的尸体?还是……下一个像他这样的喃么佬?

陈默猛地合上笔记,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屋里似乎更冷了,不是夜风,而是一种沉滞的、从角落阴影里渗透出来的阴寒。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子,窗纸被月光映得惨白,外面是寂静的村夜,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忽然想起师父走之前,反复念叨的一句话,那时他只当是老人病重糊涂:“阿默啊,咱们这行,渡的是魂,防的却是‘心’。有些‘客’,不是外来的,是心里招来的……”

当时不懂。现在,那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他脑子里。心里招来的?谁的心里?阿婆的?还是……村里其他人的?或者……他自己的?

他天生“阴气重”,从小就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影子,只是师父严令他不准说,慢慢大了,那些影子也似乎少了。昨晚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比常人敏感些。现在,他不确定了。

那东西认识师父,认识他。它是有备而来。

陈默吹熄油灯,和衣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檩条阴影。黑暗浓稠,感官却被放大。远处隐约传来做法事的声响——大概是村里另外请了人来接手阿婆的后事,正在连夜赶工,完成他没能完成的超度。锣钹和念诵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更添诡异。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哭。细细的,压抑的,女人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哭声渐渐近了,变成了絮絮的低语,听不清内容,但那音调……有点像阿婆,又不太像,更年轻,更凄楚。

低语声又变了,变成了笑。咯咯的,轻轻的,带着冰冷的嘲讽意味的笑。就是昨晚棺材里那个“阿婆”的笑!

陈默浑身一激灵,猛地睁眼坐起!

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哪里有什么哭声笑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是梦?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突然,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攥住了他。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床边。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他看见,床边原本空无一物的泥地上,隐约多了一小滩水渍。湿漉漉的,泛着诡异的暗光,形状……像是一个人赤脚站过留下的模糊印子。

印子正对着他的床。

水渍带着一股淡淡的、河底淤泥的腥气。

陈默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屏住呼吸,慢慢伸手,摸向枕边——那里放着师父传下来的、一把用黑狗血浸泡过的枣木钉。

指尖触到冰冷粗糙的木钉,他才找回一点力气。他死死盯着那水渍印子,一动不动,直到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藏青,鸡鸣声从远处传来。

那摊水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地上只有干燥的尘土。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那股河泥的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端。

陈默下床,脚步虚浮。他走到窗边,看向西边——老河湾的方向。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那片区域还被沉沉的黑暗笼罩着,像一块不祥的墨渍。

师父笔记里的“河湾”,晕开的“莫”字,床前的水渍,河泥的腥气……

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地方。

而那东西……昨晚来了他的屋子。它不仅能占据死人的“穴”,还能……“走动”?它想干什么?警告他?还是……标记他?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恐惧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愤怒和决绝的情绪压过。

这东西缠上他了。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

他走到师父的牌位前,再次点燃三支香。

“师父,”他低声道,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沙哑,却异常坚定,“它来了我这儿。河湾的东西。”

“您让我莫沾手……可它找上门了。”

“您没说怎么‘送’走这样的‘客’。但我得弄明白,它是什么,为什么是阿婆,为什么……是我。”

“这碗阴间饭,我才刚端起来。是碗会要人命的饭,我也得吃下去。”

“您看着吧。”

他把香插进香炉,转身从墙上取下师父留下的一个褪了色的旧布袋。里面有些零散的法器:磨损的铜钱,颜色暗沉的符纸,一小包朱砂,还有几根特制的、刻着咒文的桃木桩。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河湾,关于过去可能发生过、却被掩盖起来的事。村里一定有老人知道些什么。还有阿婆……阿婆生前,最后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她无儿无女,谁会“怨滞”?或者,她是招惹了“外祟”?

陈默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色布衣,将枣木钉贴身藏好,背上旧布袋。推开老屋吱呀作响的木门,晨光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村路上已经有人影走动,看到他,纷纷侧目,迅速避开,交头接耳。眼神里的恐惧和排斥比昨天更浓。

“看,陈默……”

“还敢出来?不是真疯了吧?”

“离他远点,晦气……”

陈默面无表情,径直朝着村里一位年纪最大、据说年轻时也见过些“事儿”的孤寡老人——九叔公家走去。九叔公耳朵背,脾气倔,很少跟人来往,或许能问出点真话。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疯了的喃么佬?也许吧。

但他知道,从昨晚那摊水渍出现起,这件事,就不再只是“送不走亡魂”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场刚刚开始的、寂静的较量。在活人与亡者之间,在看得见的世界与看不见的阴影之间。

而他,这个被认定为“疯了”的年轻喃么佬,是唯一知道“客人”已经登门的人。

他得知道“客人”是谁。

以及,该如何“送客”。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骨子里渗出的寒意。白昼的光,照亮尘世;而有些东西,专在光的背面滋生,甚至,开始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痕迹。

前方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踩进未知的阴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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