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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神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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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跳如擂鼓,手抖得几乎解不开那缠得紧紧的布绳。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里,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油布终于被揭开。里面没有我想象的驱邪法器或是秘籍,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边缘卷曲、纸页泛黄脆硬的线装笔记本,以及一个比巴掌略小的相框。

我先拿起那相框。玻璃蒙着一层灰,擦干净后,里面是一张黑白合影。背景似乎就是村头的老槐树,只是比现在年轻许多。照片上是七八个年轻男女,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蓝灰布衫,脸上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混合着质朴与朝气的笑容。我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的外婆,她扎着两根粗辫子,眉眼弯弯,青春逼人。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站在外婆旁边的一个姑娘吸引了过去。她比其他人都要白净秀气,嘴角抿着,带着一点羞涩又骄傲的笑意。她比其他女孩都要惹眼,因为在那一片灰蓝中,只有她,在颈间系了一条浅色的丝巾,打了个漂亮的结。

很漂亮的姑娘。可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她看久了,我心里隐隐有些发毛。那种漂亮,似乎带着点不祥的意味。

我放下相框,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里面的字是外婆写的,用毛笔,小楷,工工整整。前面大部分记录的是一些草药方子,谁家孩子什么时候受了惊,她用了什么法子安抚,以及一些零碎的生活开支。看得我有些心急,快速地向后翻着。

直到翻过一页,上面的字迹陡然变得有些潦草,墨迹深浅不一,仿佛记录者当时心绪极为不宁。

“庚申年,七月初三。阴雨。”

“秀荷走了。投了河。”

我的呼吸一滞。秀荷?

“她性子烈,心里苦,我知道。可没想到她会走这条路。穿着那身她偷偷为自己缝好的红嫁衣……陈家把她逼得太狠了。”

陈家!是姓陈!我心里狂喊。

“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得变了形,可那身红衣裳,刺得人眼睛疼。她爹娘嫌丢人,草草埋了,连个碑都没立。就在河西乱石坡那片老坟圈子边上,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埋了。”

“这些天,心里总是不安生。秀荷死的时候,那眼神……我忘不掉。她怕是,怨气难消。”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几天。再下一篇,字迹更加慌乱。

“七月初九。夜里有怪声,像女人哭。去河边看了,什么也没有。供品都打翻了。”

“七月十五,中元节。河那边动静不对,水鬼拍岸?希望只是我多想。”

“八月初二。李家的牛昨晚在河边喝水,今早发现惊了,挣脱缰绳跑没了影。找到时瘫在河滩上,口吐白沫,身上……有溺毙的水痕。可它是头牛啊!”

后面又断断续续记录了几起类似的小型牲畜异常事件,时间跨度有几年,然后笔记就停了,似乎那股“不安生”随着时间平息了。

我捧着笔记本,浑身冰凉。

陈秀荷。几十年前投河自杀的红嫁衣姑娘。怨气难消。

是她!一定是她!

外婆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的怨气。甚至,笔记本里隐约透露出,外婆可能尝试过做点什么,但似乎并没有彻底解决。是因为秀荷是她的朋友吗?照片上,她们站在一起,看上去关系不错。

所以,这几十年后,她的怨魂重新出现,开始索命?李强,刘老四,他们和几十年前的旧事有什么关系?他们都姓李姓刘,并不姓陈。

而我,为什么会被盯上?就因为我能看见她?

下一个,就是我。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求生的欲望,开始在我心里滋生。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去河西乱石坡!我要找到秀荷的坟!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地方偏僻荒凉,村里大人平时都不让小孩去那边玩,说是阴气重。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深夜。万籁俱寂。

我悄悄溜出家门,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老旧的手电筒,口袋里装着那本笔记本和相框,脖子上贴着那枚愈发冰凉的铜钱。

村子沉睡着,像死了一样。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朝着西边走去,越走越荒凉,路两边的杂草越来越高,几乎要淹没小径。

乱石坡到了。这里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乱石和荒冢,很多坟头都已经塌陷,长满了荆棘和野草。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手电筒的光柱在乱石和荒草间晃动,像一只惶恐的眼睛。我凭着笔记本里模糊的记载,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着。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四周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

“外婆……帮帮我……”我在心里无声地祈祷。

就在这时,手电光扫过一处靠近坡底的、特别低矮几乎与地面平齐的土堆。土堆前,没有碑,只歪歪斜斜地插着一块已经腐烂大半的木牌。

我走近几步,用手电光照去。

木牌上,用似乎是烧红的铁条烙出的字迹,依稀可辨:

“陈秀荷之墓”

找到了!

我心脏一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脖子上的铜钱猛地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痛呼出声,几乎要把它扯下来。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阴寒的风毫无征兆地刮起,卷着地上的沙石,打在我的脸上身上。手电筒的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几下之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不是完全黑暗。

在那座低矮的坟茔上方,一点模糊的、红得发黑的光晕,缓缓亮起。

光晕中,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身影,由淡转浓,一点点凝聚出来。

湿漉漉的长发,惨白的脸,乌青的指甲,还有那支在照片上看到过的、插在发间的褪色金簪。

她悬浮在坟头上空,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睛,直勾勾地,跨越了几十年的时光,再次看向了我。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那个我噩梦般的、僵硬而恶毒的笑容。

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了。只有坟茔上方那悬浮着的红衣身影,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红黑光晕,成为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焦点。

冰冷的怨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脖子上的铜钱滚烫如烙铁,烫得我皮肉生疼,但那灼热却丝毫无法驱散侵入骨髓的阴寒。

她飘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我。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淀了几十年的、纯粹到极致的死寂和恶意。

“下一个,就是你。”

那句话再次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比在河边时更加清晰,带着水底淤泥翻涌的咕哝声和无数冤魂哀嚎的回音。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沉重得抬不起来。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紧了我的心脏和喉咙。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手电光柱猛地从侧后方射来,粗鲁地划破了黑暗,直直打在红衣女人(陈秀荷?)的身上。

“干什么的!谁在那里!”

一个粗哑的、带着惊疑和厉色的声音炸响。是村长李富贵!他手里攥着一个强光手电,另一只手居然提着一把砍柴用的旧斧头,脸上横肉抽搐,眼神在强光映照下,惊惧中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凶狠。

光柱穿透了陈秀荷的身影,她在那光芒中似乎扭曲了一下,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但随即又凝聚起来,并且,那身红嫁衣的颜色,仿佛变得更加浓郁欲滴。

她的头,极其缓慢地,转向了李富贵。

李富贵显然也看到了她。他“嗷”一嗓子,不像人声,手里的斧头差点脱手,强光手电剧烈晃动,光柱在乱石荒草间疯狂跳跃。

“秀……秀荷……你……你别过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在光影交错间惨白如纸,“不关我的事!当年……当年是你自己想不开!是你爹娘逼你……”

他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猛地刹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恐惧地盯着那红衣身影。

陈秀荷没有动,但她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骤然加剧,周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她对着李富贵,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手指纤细,乌青的指甲在幽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李富贵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我,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往坡下跑,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乱晃,很快就被乱石和杂草吞没,只剩下他仓皇远去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的出现和逃离,像是一个短暂的插曲,却印证了我的猜测。李富贵知道!他不仅知道陈秀荷的存在,他甚至可能参与了几十年前那场逼死她的旧事!李强和刘老四的死,绝非偶然!

现场又只剩下我和她。

不,还有。

在李富贵逃离后,陈秀荷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一些。她缓缓收回伸向李富贵的手,再次将那双全黑的眼睛对准了我。

她似乎……并不急于杀我?

为什么?

铜钱的灼热感依旧强烈,但奇怪的是,当那红衣女人的注意力完全回到我身上时,那股几乎要将我冻僵的阴冷怨气,反而稍稍减弱了一丝。不是变得友善,而是一种……审视?或者说,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我鼓起全身残存的勇气,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陈秀荷?”

悬浮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周围的风声似乎小了些。

有用!她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我趁热打铁,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取出里面的黑白照片,颤抖着举到她面前,手电筒坏了,只能借着她和月光那点微弱的光。

“你……你认识我外婆吗?王素珍?她……她是想帮你的!她记录了你的事!”我语无伦次,试图用外婆和这张旧照片来拉近一点关系,哪怕只是延缓她的杀机。

陈秀荷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系着丝巾、笑容羞涩又骄傲的年轻自己,又看了看站在她旁边、扎着辫子、青春洋溢的外婆。

她周身的红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毒之气,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波动,时而加剧,时而减弱。她脸上那僵硬诡异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的神情。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另一只手,似乎想要触摸照片上的那个年轻的自己,触摸那段被尘封的、属于“陈秀荷”这个“人”的时光。

乌青的指甲,在距离照片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我。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死寂和恶意依旧占据主导,但在那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属于“人”的,复杂的情绪——悲伤?不甘?怀念?——极其短暂地掠过。

然后,她周身的红光猛地一收,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身影骤然变淡,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坟茔上空,空空如也。

只有那低矮的土堆和腐烂的木牌,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我的幻觉。

压迫感骤然消失。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将衣服彻底浸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我却觉得这寒意比刚才那阴冷好受千万倍。

她走了?

为什么走了?是因为外婆的照片?还是因为李富贵的话刺激了她,让她想起了更多生前的事?

“下一个,就是你。”

这句话依旧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头顶。但这一次,我似乎看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生机。她并非完全不可沟通,她的怨念,似乎有着更具体的指向。

李富贵仓皇逃离时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里。

“当年……是你爹娘逼你……”

“不关我的事!”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逼死陈秀荷的,除了她爹娘,还有谁?李富贵的父辈?甚至……刘老四的父辈?

李强和刘老四的死,是父债子偿?

而我呢?外婆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陈秀荷看到外婆的照片,会有那样的反应?为什么她盯上了我?仅仅因为我是神婆的外孙女?能看见她?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但我知道,我必须弄清楚几十年前的真相。那可能是唯一能解开陈秀荷怨念、救我自己性命的关键。

我挣扎着爬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低矮的荒坟,将照片和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下乱石坡。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

但我知道,笼罩在这个村子上的黑暗,还远未到散去的时候。

李富贵逃了,他会怎么做?灭口?还是继续找“高人”?

而我,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继承了神婆血脉却毫无能力的女孩,该如何去揭开这尘封了几十年、沾着血和怨的秘密?

下一个,就是我。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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