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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钓鱼真的快乐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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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旧没有深想。或许是不敢想。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为“运气不好”。钓鱼嘛,总有点意外。他这样安慰自己。仿佛只要继续坐在水边,盯着那支鱼漂,所有这些烦恼和代价,就都能被水的广阔所稀释、遗忘。

李秀兰是在一个秋天的傍晚离开的。

那天王老实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因为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鱼口也不好。他推开家门,觉得屋里格外安静,也格外整洁。

桌子上,放着一串钥匙,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是李秀兰那娟秀却带着决绝的笔迹: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王老实拿着那张纸,在越来越暗的屋子里站了很久。窗外,终于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去追——他知道追不上了。

屋子里曾经属于李秀兰的痕迹,被她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不见了,连她最喜欢的那盆绿萝也带走了。这个家,瞬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空旷,都要冰冷。

那晚,王老实破天荒地没有整理渔具。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雨幕,一动不动。后半夜,雨停了,月光惨白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他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那种熟悉的、只有在钓鱼时才能获得的成就感,此刻以一种更沉重、更窒息的方式包裹了他。

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王老实很晚才起床。他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热了昨晚的剩饭。吃完,他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卧室门,又看了看墙角的渔具包。

然后,他走过去,拎起包,推上自行车,再次出了门。

方向,依旧是月亮泡子。

从此,他钓得更加“无牵无挂”了。再也没有人在他出门时欲言又止,再也没有人在他晚归时亮着一盏灯,再也没有人会因为他手上的新伤疤而偷偷抹眼泪。他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而月亮泡子的水,便是隔绝一切的汪洋。

他甚至可以夜钓整晚,在星空下或者漆黑一片中,独自面对那深不见底的水域。钓友们都觉得,老王的话更少了,人也更瘦了,像一根被风干的老树桩,固执地立在岸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水波的起伏和鱼漂的沉浮中流逝。

那是个夏末初秋的下午,天气有些闷热。王老实像往常一样,坐在他的老钓位上。鱼情不太好,浮漂像钉在水面上一样,几个小时纹丝不动。空气中的湿热和长时间的静坐,催生了浓浓的倦意。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最终,彻底垂了下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他还是个年轻后生,和李秀兰刚结婚没多久。夏天她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洗衣服,肥皂泡飘得到处都是。她回过头,对他笑了笑,脸上还沾着一点泡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跳跃着,明亮而温暖……

就在这时,他握在手里的鱼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是鱼咬钩的信号?还是他在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已经无从考证。

只见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噗通”一声巨响,整个人栽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一圈圈涟漪慌乱地荡开,打破了水库的平静。那根鱼竿先是在水面漂浮了几下,然后被什么东西拖着,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只折叠小马扎,还孤零零地立在岸边,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直到第二天,有早来的钓友发现王老实的自行车还在,马扎也在,人却不见了踪影,感觉不对,喊人来打捞,才在水底找到了他。

他蜷缩着,像一只熟睡的虾米,身上缠绕着杂乱的水草。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鱼竿的末端。而鱼线另一头的鱼钩,据说,挂在了深深的水底淤泥里的一段枯树枝上。

钓鱼真的快乐吗?

他最后一次抛竿时,或许并没有想这个问题。水面漾开的涟漪,一圈追着一圈,无声无息地消散,像极了很久以前,那个秋天,李秀兰转身离去时,裙摆划出的那道决绝的弧线。

邻居和钓友们谈起他,总会唏嘘地总结:“这老王啊,真是个傻子。钓鱼钓鱼,最后把老婆钓没了,把自己的命也钓没了。你说说,这当值的吗?”

没人知道答案。

或许,只有当他最终沉入水底,意识被冰冷的湖水彻底淹没的那一刻,那些纠缠了他大半生、让他无处可逃的往事——妻子的笑容、医院的账单、空荡的房屋、旁人的议论——才像终于等到时机的、狡猾的鱼,轻轻地、试探性地,来回啄食着他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

它们不再猛烈地拖拽他,只是在那里,若有若无地咬着饵。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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