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谁害死了我的妈妈(2/2)
油画颜料?松节油?
我愣住了。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天台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凶手是个画家?或者,这和楚岚有关?楚岚……我好像听我妈隐约提起过,楚岚年轻时很有艺术气质,喜欢画画?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更加扑朔迷离。
颜料、纽扣、匿名电话、二十年前的纵火疑云、三个女人的誓言……
我盯着照片上楚岚那双眼睛,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假设,逐渐在我脑海中成形。
如果……如果二十年前,死在火里的,根本不是楚岚呢?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却又无法抑制地疯长。
那场火灾,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当年恐怕也只是凭借一些随身物品或者体型大致确认的身份。如果楚岚没死,她隐姓埋名二十年,现在回来复仇……因为她认为另外两人背叛了“永远在一起”的誓言?林静病故,也许并非自然,而是她动了手脚?我妈,则是被她推下天台?
八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是“推下去”,为什么会有那个电话,为什么她熟知过去的一切!
而且,她学过艺术,懂颜料,完全合理!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推断让我激动得浑身发抖。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个方向。楚岚,一个本应死去二十年的复仇幽灵,从地狱爬回来了!
接下来几天,我动用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和手段,试图追查那个“空号”的来源,以及寻找任何与楚岚可能有关的、擅长绘画的踪迹。但对方显然极其谨慎,号码经过层层伪装,根本无法追踪。而楚岚的社会关系早已随着她的“死亡”而中断,无从查起。
就在我一筹莫展,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的、每次都不一样的号码!
我立刻接通,按下录音键。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对着话筒低吼。
那个沙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这次,似乎少了一丝刻意,多了一丝……疲惫?
“你想知道真相吗?”
“废话!告诉我!你是谁?是不是楚岚?!”
“明天下午三点,旧港区,三号码头,第七号仓库。”那个声音报出一个地址,“一个人来。你会知道一切。”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来。”声音冷冷地说,“但真相,和你母亲的死因,会永远石沉大海。”
电话再次被挂断。
旧港区,三号码头,第七号仓库……那是一片早已废弃的港区,荒无人烟。
这明显是个陷阱。
但我有选择吗?
没有。
我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这是我唯一接近真相的机会。我给我那位当警察的表哥发了条定时短信,说明了情况和地点,如果我明天晚上六点前没有联系他,就让他带人去找我。
然后,我找出我爸生前留下的一把小型瑞士军刀,揣进口袋。我能做的准备,只有这些了。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旧港区。这里到处都是锈蚀的龙门吊、废弃的集装箱和破败的仓库,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味。我在远处观察了很久,七号仓库静悄悄的,周围没有任何人影。
两点五十分,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巨大的、生锈的铁门。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昏暗,只有高处的破窗透进几缕光线,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仓库内部空间极大,堆放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废弃机器和杂物。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军刀,一步步走进去。
“我来了!”我喊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只有我的回声,和海风穿过破窗缝隙的呜咽声。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突然,在我侧后方的一堆废弃木箱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我猛地转身!
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深色的、带有帽兜的外套,帽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停在那里,离我大约十几米远。
“你是谁?”我死死盯着她,手心里全是汗,“楚岚?”
九
她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地,抬起了手,掀开了帽兜。
当看清那张脸时,我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时间,在她露出全貌的这一刻,凝固成了坚冰。
帽兜落下,露出一张遍布烧伤疤痕的脸。那些疤痕像扭曲的蜈蚣,爬满了她大半边脸颊,甚至牵扯着眼角和嘴角,让她的表情显得异常诡异和僵硬。但即便如此,那双眼睛——照片上那个带着野性、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的眼睛,尽管如今只剩下沧桑、痛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我还是认出来了。
楚岚。
她真的没死。
二十年前那场火,她没有逃出来,但她活了下来,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你真的没死……”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楚岚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因为疤痕的牵扯而显得格外狰狞。“死?呵……是啊,他们都以为我死了。那场火……烧掉了一切。”
她的声音,就是电话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只是此刻没有了电子设备的处理,更加真实,带着一种被烟火灼烧过的破碎感。
“为什么?”我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和恐惧,向前一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林静阿姨,我妈……她们是你最好的朋友!”
“朋友?”楚岚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发出嗬嗬的、难听的笑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怨毒,“最好的朋友?对,最好的朋友!我们发过誓,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她激动起来,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可是她们呢?!林静嫁了人,生了孩子,有了她幸福美满的家庭!你妈妈也是!她们都抛下了我!抛下了我们的梦想!我们说好要一起离开这里,一起去画画,一起去追求自由的生活!可她们都背叛了誓言!她们成了庸俗不堪的家庭主妇!”
我震惊地看着她近乎癫狂的样子:“就因为这个?就因为她们选择了正常的生活,你就要杀了她们?!”
“正常的生活?那是堕落!是背叛!”楚岚嘶吼着,脸上的疤痕因为激动而泛红,“那场火……那场火本来是我们三个说好要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永恒净化的仪式!可她们临阵脱逃了!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留在了那里!她们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地狱!”
仪式?自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二十年前的火灾,不是意外,不是简单的谋杀,而是她们三个约定好的……集体自杀?而林静和我妈,最后时刻害怕了,反悔了,抛下了楚岚?
“她们看着我点燃了那些画,看着火势起来……她们跑了!把我一个人锁在了里面!”楚岚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我喊她们,求她们……她们头也不回!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我在黑暗里像老鼠一样活了二十年!每一天,我都在想着她们!想着她们违背的誓言!”
所以,她回来复仇。用她们当年“永远在一起”的誓言,作为索命的枷锁。
十
“林静……是你杀的?”我颤声问。
“病?”楚岚嗤笑一声,“是我让她‘病’的。一点点她察觉不到的东西,让她精神恍惚,让她产生幻觉……看着她一天天衰弱,看着她恐惧而死……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我妈呢?是你把她推下天台的?”
楚岚盯着我,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有快意,也有一种更深沉的、我看不懂的东西。“是。我约她去的天台。我告诉她,时候到了,该兑现我们的誓言了。她害怕,她想跑……我就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把。”她做了一个推的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恶魔!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就因为你那扭曲的、可笑的执念?!因为你被抛弃了,你就要拉上所有人陪葬?!”
“执念?可笑?”楚岚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神危险,“那是我们的誓言!是神圣的!她们背叛了,就必须付出代价!现在,只剩下你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毒蛇的信子。“你长得真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特别是这双眼睛。看到你,我就想起她的背叛……”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少量无色液体。
“现在,该你了。‘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了,你也该去陪你妈妈了……让背叛者的血脉,彻底终结……”
她拧开了瓶盖。
我浑身汗毛倒竖,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猛地向旁边一闪,同时掏出军刀打开。
“你别过来!”
楚岚看着我手里的刀,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和不屑,继续逼近。
仓库里光线昏暗,我和她对峙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我必须想办法制住她,或者……逃跑!
就在我寻找机会的时候,楚岚突然猛地将手里的玻璃瓶朝我掷了过来!我下意识地侧身躲闪,瓶子擦着我的肩膀飞过,砸在后面的木箱上,碎裂开来,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
是汽油!她拧开瓶盖不是为了泼我,是为了让气味挥发!
紧接着,她手里多了一个打火机!
“一起下地狱吧!”她狞笑着,打着了火苗。
我瞳孔骤缩,转身就想往仓库门口跑!
但已经晚了!
轰——!
被她扔出的汽油瓶碎裂的地方,猛地窜起一道火舌,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木箱和地上的油污!火势蔓延得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道火墙,封住了我最近的去路!
浓烟开始弥漫。
“咳咳……”我被浓烟呛得直流眼泪,只能捂着口鼻,朝着记忆中大门口的方向冲去。
楚岚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疯狂的大笑,她没有跑,反而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烈焰。“来了……终于来了……永恒的净化……”
这个疯子!她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这里变成第二个火葬场!拉我一起陪葬!
视线被浓烟模糊,高温炙烤着皮肤。我拼命地跑,肺部火辣辣地疼。仓库里堆放的杂物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势越来越大,四面八方似乎都开始被火焰吞噬。
十一
我能听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楚岚那越来越微弱、却依旧癫狂的笑声。
出口!出口在哪里?!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扇透进些许光线的铁门!它就在前面!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过去,猛地撞开铁门,扑倒在仓库外的空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仓库,烈焰冲天,黑烟滚滚。
楚岚……她还在里面。
我没有回头,连滚带爬地远离那片火海,直到确认自己安全,才瘫倒在地,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大脑一片空白。
消防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我表哥带着人赶到了。他们把我扶起来,询问情况。
我看着那片被火焰彻底吞噬的仓库,喃喃地说:“楚岚……她在里面。”
“楚岚?”我表哥一脸震惊和疑惑,“哪个楚岚?”
“就是……照片上那个,二十年前就应该死了的……楚岚。”我疲惫地闭上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楚岚和她扭曲的执念,连同她背负了二十年的仇恨和秘密,一起葬身火海。以一种她所追求的、“永恒净化”的方式。
我妈和林静阿姨的仇,算是报了吗?我不知道。我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无。
警方后续的调查,在仓库废墟中找到了一具严重碳化的尸体,经过DNA比对,确认属于一个身份不明的女性,其生物信息与二十年前楚岚火灾案现场提取到的、原本被认为属于楚岚的生物样本高度吻合——这证实了她当年确实借助那场火灾伪造了死亡,隐姓埋名。
案件就此了结。
我拿回了那张泛黄的照片。三个女孩的笑容依旧。
我在我妈的墓前,烧掉了这张照片。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消散在空中。
“永远在一起”……以这样一种惨烈而诡异的方式,实现了。
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我开始尝试回归正常的生活,尽管夜晚依然会被噩梦惊醒,梦里总有冲天的火光和楚岚那双疯狂的眼睛。
几天后,我收到一个快递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颤抖着手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本旧的素描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熟悉的、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对不起,阿岚。我们背叛了你。”
是我妈的笔迹。
我猛地合上素描本,心脏狂跳。这是楚岚寄来的?她在死前就寄出了?她想说明什么?
我强迫自己再次翻开,一页页看下去。
里面大多是些风景和人物速写,笔触稚嫩,是她们年轻时的习作。直到翻到后面几页。
上面的画风变了,变得阴郁,扭曲。画的是三个抽象的人影,被火焰包裹。还有一张,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天台边缘,
我的目光凝固在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小片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已经发黄的新闻,关于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的简短报道。
而在新闻报道的空白处,有人用红色的笔,狠狠地、疯狂地写满了重复的字句:
“背叛者死!”
“永远在一起!”
“下一个……”
那红色的笔迹,刺目惊心。
但让我浑身冰凉的,不是这疯狂的字句。
而是那红色笔迹的颜色——那是一种特殊的、暗沉的红色。
和我之前在天台上找到的,那片污渍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片被化验出含有植物汁液、矿物颜料和松节油的……污渍。
我的呼吸停止了。
楚岚是个画家,她用的颜料……
可是,那天在天台上,我和她对峙时,她身上并没有沾染颜料的痕迹。那个仓库里,除了灰尘和锈迹,也没有任何与绘画相关的东西。
那片污渍,不是楚岚留下的。
那天在天台上,除了我和我妈,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推下我妈的人……
不是楚岚?!
那会是谁?!
楚岚在最后一刻,给我寄来这本素描本,是想告诉我什么?她想说,她不是真凶?还是想暗示,还有另一个“背叛者”?
“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照片上的三个人,我妈,林静,楚岚。
林静一年前“病故”。
楚岚刚刚葬身火海。
我妈“被推下”天台。
如果推她的不是楚岚……
一个让我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我的脑海。
难道……
我猛地抓起手机,找到赵成的号码,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赵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沙哑,或者说……另一种我此刻才察觉到的、刻意压抑的平静。
我的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赵哥……”
“你妈妈……”
“她一年前,真的病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