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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九个媒人和一个新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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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九个媒人和一个新娘

文/树木开花

院子里吵得像是掀了盖的沸水。

九个媒人,挤挤攘攘,几乎要把我家那不算宽敞的堂屋给撑破了。绫罗绸缎,金簪玉坠,一个个打扮得比我这待嫁的姑娘还要光鲜。胭脂水粉的香气混杂着,甜腻得让人头发昏。

她们说的,是同一个新郎——柳家的公子,柳玉书。

可话从她们嘴里出来,却成了九个截然不同的郎君。

“柳公子啊,那是顶温和的一个人,手不释卷,满腹经纶,我们姑娘嫁过去,那是红袖添香,举案齐眉!”穿葱绿褙子的王媒婆声音尖细。

旁边穿着绛紫裙裳的李媒人立刻嗤笑一声:“姐姐这话说的,柳公子分明是爽朗爱动的,骑射功夫好着呢!上个月还猎了一头白狐!我们姑娘这般品貌,正该配这等英武儿郎!”

“你们都错了……”又一个声音插进来。

我坐在靠窗的绣墩上,指尖捏着一根细小的银针,引着鲜红的丝线,在绷紧的雪白缎面上一下一下地穿梭。嫁衣的腰封已经初具雏形,繁复的缠枝莲纹,每一瓣叶片都细致入微。

外面的声音针扎似的透进来。

“……我听说,柳公子身子骨似乎不太爽利?前阵子还请了城南的老大夫……”

“胡说八道!柳公子龙精虎猛……”

“……性子?柳公子最是怜香惜玉……”

“……分明是有些冷峻的……”

她们互相驳斥,揭短,眼神撞在一起,几乎能溅出火星子。为了保这门“天大的媒”,争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娘在一旁陪着笑,脸都僵了,手里的茶盏端起又放下,不知该敬给哪一位。爹闷着头坐在门槛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锁成了疙瘩。

这门亲事,来得太不寻常。我们苏家,小门小户,祖上几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到了爹这一辈,才在镇上开了间小小的豆腐坊,勉强糊口。那柳家,却是县里数得着的富户,深宅大院,良田百顷,听说在州府里都有人做官。柳家的公子,怎么会突然看上我这么个豆腐坊家的女儿?

九个媒人同时上门,说的还是同一个人,这排场,这蹊跷,爹娘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不敢言语。柳家,我们得罪不起。

银针从缎子底下穿出来,带起一点细微的摩擦声。我心里头却异样地平静。从三天前,这九个媒人像是约好了一般陆续登门开始,我就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她们口中那个变幻莫测的柳公子,是温文尔雅还是英武健硕,是怜香惜玉还是冷峻寡言,都不重要。

我在等。

等她们吵到一个地步,等那层光鲜亮丽的窗户纸,被谁捅破。

“够了!”

一声沙哑却极具分量的冷喝,像一块冰砸进了沸汤里。

所有的嘈杂瞬间冻结。

是那个一直坐在太师椅里,闭目养神的最年长的媒婆。她穿着暗紫色的团花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干瘦的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睁开,浑浊却锐利,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涂脂抹粉的脸。

堂屋里静得只剩下爹烟锅里微弱的滋滋声。

那老媒婆嘴角往下撇了撇,形成一个刻薄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能砸出坑来:“争?抢?一个个说得嘴角冒白沫子,真把自己当来说媒的了?”

她顿了一下,那双老辣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针,一一钉在那些骤然变色的脸上。

“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界,也不想想人家柳家是什么门第。”她冷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甚至带着点残忍的嘲弄,“醒醒吧!咱们九个,今天站在这儿,不是来保媒拉纤的——”

我的心口微微一缩,屏住了呼吸。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句话:

“我、们、是、来、送、祭、品、的。”

“哐当!”娘手里的茶盏终于脱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和茶叶溅开,洇湿了地面。

爹猛地抬起头,烟杆从嘴里滑出来,脸上血色尽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指尖一颤,那根细长的银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食指的指腹。

一点殷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慢慢洇开在雪白的缎面上,在那精致的缠枝莲纹旁,像一粒突兀的朱砂痣。

果然,如此。

我慢慢地将手指含进嘴里,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堂屋中央。

那八个媒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的惊骇欲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有的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反驳,却又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还有几个,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后缩,分明是早已知情,却一直帮着粉饰太平。

只有那老媒婆,说完那句话后,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重新阖上了眼皮,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祭品。

原来是这样。

我们这地方,靠着莽莽苍苍的云雾山,祖祖辈辈流传着许多山精野怪、河神水鬼的传说。其中最隐秘,也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一个,便是关于山里那位“山灵”的。

传说它非神非仙,亦正亦邪,掌管着山林丰饶,也带来灾祸瘟疫。每隔一甲子,山灵便会“苏醒”,需要献上一名年轻貌美的未婚女子作为新娘,以祈求未来六十年的风调雨顺,山林庇佑。若是不献,或是新娘不合心意,便会山崩地裂,洪水泛滥,人畜遭殃。

这个传说太过久远,久远到几乎成了老人们哄吓小孩子的故事。谁也没当真过。

直到现在。

柳家,就是这次“献祭”的主事者。或者说,柳家,根本就是世代负责与山灵沟通的“守山人”。而那柳玉书公子……他究竟是人,还是山灵化身?或者,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名头?

难怪出手如此阔绰,聘礼单子长得吓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田产地契,足够我们苏家吃喝几辈子。那不是聘礼,是买命钱。

九个媒人,不是来说亲,是来确保“祭品”不会逃脱,是来押送献祭的队伍。

堂屋里死寂一片。先前争抢功劳的劲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赤裸裸的恐惧和绝望,在无声地蔓延。

娘瘫软在椅子上,开始低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爹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像是要拼命,可看着那九个沉默下来的媒人,看着她们身后隐约透出的、属于柳家的无形权势和那更为恐怖的山灵阴影,那点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被压灭了,只剩下无力的灰烬。他颓然地又坐了回去,双手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我放下手里的嫁衣,站起身。

丝线、缎面、银针,还有那一点刺目的血痕,都安静地躺在绣架上。

我走到爹娘面前,蹲下身,握住娘冰凉颤抖的手,又抬头看向爹那双浑浊绝望的眼睛。

“爹,娘,”我的声音出奇地平稳,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别怕。”

“阿禾……”娘反手死死抓住我,眼泪滚落下来,“不能,你不能去啊!那是……那是要没命的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转向那九个媒人,最后落在那个老媒婆身上。

“日子定在什么时候?”我问。

老媒婆眼皮抬了抬,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冷静,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七日后,子时,山神庙外。”

“好。”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聘礼,你们抬回去。告诉我需要准备什么,我自己会准备好。”

我的反应显然超出了她们的预料。连那几个原本心虚的媒人也诧异地看向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没有哭闹,没有挣扎,没有恐惧的尖叫,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她们无法理解的镇定。

老媒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冷漠和嘲弄。

“姑娘是个明白人。”她沙哑地说,“无需准备什么,柳家会安排好一切。姑娘只需……静待吉时便是。”

她说“吉时”两个字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说完,她率先站起身,也不看其他人,径直朝外走去。那八个媒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灰溜溜地,一个接一个地跟在她身后,沉默地离开了苏家院子。那些抬进来的、堆满了半个堂屋的聘礼盒子,也被她们原封不动地抬走了。

方才还喧闹不堪的院子,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摔碎的茶盏碎片,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甜腻得发闷的脂粉香气。

娘扑过来,抱住我放声大哭:“我苦命的儿啊……是爹娘没用,护不住你啊……”

爹蹲在门槛边,用拳头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老泪纵横。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我是他们的女儿,是苏禾。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是的,我不能。

传说里,并非所有被献祭的新娘都死了。极其久远的歌谣里,隐约唱着,曾有聪慧勇敢的姑娘,得到了山灵的认可,或者……找到了山灵的弱点,最终活着回来了,并且为村庄带来了长久的福泽。

那只是虚无缥缈的歌谣。可眼下,这是我唯一的,渺茫的生机。

我不是去成亲,我是去搏一条生路。

从那天起,我不再出门,也不再碰那件染了我血的嫁衣。我把自己关在房里,翻出所有能找到的、关于云雾山、关于山灵传说的零碎记载。大多是些残破的古籍抄本,或是老人们口耳相传的逸闻。

山灵畏火?喜音律?厌恶某种特定的草木?传说纷杂,互相矛盾,真假难辨。

但我注意到一点,几乎所有提到献祭仪式的地方,都强调一点——新娘必须是“心甘情愿”。

为什么?

如果只是纯粹的祭品,死活不论,为何要强调“心甘情愿”?这“情愿”背后,是否藏着某种规则,或者,是山灵力量的某种限制?

第七天,傍晚。

柳家派人送来了真正的“嫁衣”。不是我自己绣的那件,而是一件极其古老、华丽的裙裳。大红的底色,上面用金线银线绣满了奇异的花纹,不是吉祥的鸳鸯牡丹,而是扭曲的、类似符咒的图案,还有各种狰狞的山精野怪。触手冰凉沉坠,带着一股陈旧的、像是从古墓里带出来的寒气。

我默默地换上。娘在一旁看着,眼泪流干了,只是红着眼眶,帮我整理衣襟,手指一直在抖。

爹坐在门外,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

子时将近。

山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云雾山脚下,黑黢黢的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庙前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都是柳家的人和村里的耆老,沉默着,没有任何喜庆的气氛,只有一种压抑的肃杀。

那九个媒人也在,穿着暗色的衣服,像九道幽灵,站在人群最前方。她们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恐惧,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没有花轿,没有鼓乐。

柳家的家主,一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个黑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酒。

“苏姑娘,请满饮此杯。此乃‘安神酒’,可助你……一路平安。”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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