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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认识的一位贪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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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五十二岁。十七年后,六十九。人生最好的时光,将在铁窗后耗尽。

他被法警押着,转身准备离开法庭。经过旁听席时,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林静的方向。

这一次,林静正好也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斥责、痛哭流涕。林静的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望不到底的荒芜。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怨,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虚无。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或者,在看一块石头。

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让赵永春感到恐惧和窒息。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鱼骨卡住,什么也说不出。

林静先移开了目光,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玷污。她在父母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向法庭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赵永春被押上了囚车。车轮滚动,载着他驶向高墙电网的监狱。办理入监手续,剃头,换上统一的囚服,接受训诫,分配监室。一切都像一场模糊而压抑的梦。

当他第一次踏进那个拥挤、弥漫着消毒水和汗臭味、安装了铁栅栏的监室时,同监室的几个犯人目光各异地看着他这个“新来的”。有人冷漠,有人好奇,有人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他默默地走到分给自己的那个靠墙的下铺,蜷缩着坐下。水泥墙壁传来冰冷的触感。

口袋是空的。杰尼亚西装、金丝眼镜、腕表,所有属于“赵院长”的标志都被剥夺了。他下意识地摸索着,只在囚服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口袋里,摸到了一点硬硬的边角。

是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又小心翼翼抚平、偷偷藏起来的照片。薇薇戴着“正直品格奖章”的照片。

他用指腹摩挲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摩挲着那枚刺眼的奖章。冰冷的绝望,如同监室墙壁的寒意,一丝丝渗透进他的骨髓里。

时间在监狱里失去了正常的流速,变得缓慢而粘稠。日复一日的劳动、学习、训话,磨蚀着人的身体和精神。他因为曾经的身份,初期没少受到暗中的排挤和刁难,但他都沉默地忍受了下来。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颐指气使的院长,只是一个编号。

大约在他入狱半年后,一次例行家属接见日。他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林静那个眼神,足以斩断一切。然而,当管教叫到他的编号,告诉他有人探视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跟着管教,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接见室。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林静。

她更瘦了,眼角的皱纹深了很多,鬓角甚至能看到几缕刺眼的白发。她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外套,神情依旧是冷的,但那种死寂的荒芜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背负着什么的疲惫。

他颤抖着手拿起对讲电话。

“静静……”声音干涩得厉害。

林静没有回应他的称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消瘦、憔悴、剃着光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垂下眼,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通过窗口递了进来。

管教检查后,转交给他。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一岁的女婴,躺在柔软的襁褓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孩子的眉眼,依稀能看出苏曼雪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柔弱的稚嫩。

照片背面,没有任何字。

赵永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抬头,透过玻璃,看向林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疑问。

林静拿起对讲电话,声音透过线路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重锤敲击在赵永春的心上:

“她叫赵萌。苏曼雪把她放在福利院门口,留了张字条,跑了。”她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声音更冷了几分,“法院把她判给了我抚养。”

赵永春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苏曼雪……跑了?把他和她的女儿,扔了?而林静……她接手了?抚养这个丈夫和情妇生的孩子?

为什么?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刺痛,几乎将他撕裂。

林静看着他脸上扭曲的表情,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讥诮,但很快又湮灭在那片深沉的疲惫里。“家里的房子、车、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依法退赔赃款了。还差得远,但能做的,我都做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像是要穿透玻璃,看进他的灵魂深处:“赵永春,我不为你。我为的是我自己的良心,为的是薇薇不能再有一个身败名裂还欠着国家巨债的父亲。至于这个孩子……”她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照片,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她是无辜的。我会把她养大,让她知道,她生物学上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永远,不要走上你的路。”

说完这些,她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也不等赵永春有任何反应,直接挂断了的对讲电话,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是冷的,空的——然后,决绝地转身离开。

从那次之后,直到漫长的十七年刑期结束,林静再也没有出现过。

赵永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女婴的照片,指甲几乎要嵌进玻璃相纸里。他隔着玻璃,看着林静消瘦而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接见室的门口,仿佛也带走了这灰暗世界里最后一点与过往相连的、微弱的光。

冰冷的绝望,如同监室墙壁的寒意,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彻底淹没了他。

铁窗之外,天空是一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铅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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