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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山村投毒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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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桂兰,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老张开门见山,语气严肃,“李大家的红烧肉,还有你家锅里剩下的红烧肉里,都发现了毒鼠强。你怎么解释?”

何桂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啊警察同志……那肉是我做的,可我怎么会往里面下毒呢?那是我大哥一家啊……我为什么要害他们?”

“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陈队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肉是你做的,是你送的,毒药在肉里。你说你不知道,那么,在你做肉、送肉的过程中,有没有离开过?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这碗肉?”

“我……我想想,”何桂兰抬起泪眼,努力做出回忆的样子,“做肉的时候,我一直守在灶边。就是……就是中间,隔壁桂花婶子来借过一点盐,我转身去屋里给她拿了。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哦,还有,肉做好了,我盛到碗里,放在灶台上,然后去屋里换了身衣裳,怕油烟味太重。出来就端着给大哥家送去了。这中间……院门好像没关严实……”

她提供了一条看似可能的线索——有人可能趁她短暂离开的间隙投毒。

警察立刻按照她说的,去询问了桂花婶子,也排查了当时可能路过她家附近的人。但桂花婶子证实,借盐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她根本没进厨房,也没看到别人。其他排查也一无所获。何桂兰家的位置相对独立,那段时间并无陌生人来往的可靠目击。

询问陷入了僵局。何桂兰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反复诉说着两家关系多好,自己绝无可能害人,哭得几乎虚脱。

警察让她休息了一会儿,给她倒了水。再次开始问话时,陈队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追问做肉的过程,而是聊起了家常,聊她的家庭,她的丈夫李二壮,聊她和大哥一家的关系。

“听说,你和你丈夫,感情挺好的?”陈队语气平和,像是随口一问。

何桂兰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随即低下头,轻声道:“还……还行。二壮他,人老实,对我也好。”

“李大呢?他这个人怎么样?”

“大哥……大哥他是个好人,能干,话不多,对家里人都很照顾。”何桂兰的回答很流利,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哦?是吗?”陈队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但是,我们走访村民,了解到一些情况。有人说,大概两个多月前,看到你和李大在后山脚下发生过争执,好像……还吵得挺厉害?有这回事吗?”

何桂兰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没……没有!谁胡说八道的!我什么时候和大哥吵过架?”

“别激动,只是有人反映。”陈队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还有,去年收油菜籽的时候,有人看见你和李大在油菜田旁边说话,你当时好像……哭了?”

这些半真半假、或者干脆是虚构的“线索”,是审讯中常用的施加心理压力的手段。陈队敏锐地捕捉到,当提到“后山”和“油菜田”时,何桂兰的反应异常剧烈,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深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慌。

“没有!都没有!那是他们看错了!胡说!”何桂兰激动起来,声音尖利,“我跟大哥清清白白!你们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们没说你和他有什么不清白。”陈队的声音冷了下来,“只是核实情况。何桂兰,你要知道,现在是死人了!一条人命!而且证据确凿,毒就在你做的肉里!你如果现在不说清楚,等到我们查出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老张在一旁配合,猛地一拍桌子:“何桂兰!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不小心把毒鼠强当调料了?说!”

硬的不行,又来软的。陈队放缓语气:“如果是意外,你现在说出来,还算有个交代。如果是有人逼你这么做,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说出来,法律也会考虑。但你要是死不承认,这杀人的罪名,你可就背定了!想想你的丈夫,你的名声!”

威逼,恐吓,制造心理压力,利用信息差……审讯室里,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激烈地进行着。何桂兰的精神防线,在被反复拉扯、挤压。她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时而痛哭流涕喊冤,时而低头沉默不语,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询问从下午持续到了深夜。灯光下,何桂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墙壁上。

终于,在陈队又一次提及“后山”和“名声”这两个词时,何桂兰的心理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哭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

“我说……我说……”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彻底的绝望,“是我……是我下的毒……”

崩溃之后的交代,如同决堤的洪水,混杂着悔恨、恐惧和一种扭曲的解脱。

“是……是邻村白石沟的……赵……赵永富……”何桂兰瘫在地上,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赵永富,一个三十多岁、跑点小生意、能说会道的光棍汉。何桂兰去邻村赶集时认识的,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好上了。那种隐秘的、刺激的、与她平淡的山村生活截然不同的关系,像毒瘾一样攫住了她。

“有一次……大概三个多月前……那天,二壮去镇上帮工了,我说回娘家……其实……其实是和赵永富,约在了……后山那片老林子里……”何桂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上是死灰般的颜色。

那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厚厚的落叶,寂静得只能听到鸟叫和风声。就在两人忘情纠缠、衣衫不整之时,旁边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何桂兰惊恐地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李大。

他大概是上山砍柴,无意中撞破了这一幕。他当时就愣住了,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何桂兰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然后猛地转身,脚步沉重地、迅速地消失在了林子里。

何桂兰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从那以后,李大没有任何表示。他没有告诉弟弟李二壮,没有告诉村里任何人,甚至在家里,对待何桂兰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异样。他选择了沉默。

但这沉默,在何桂兰看来,却比任何指责和揭露都更可怕。那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她开始失眠,心惊肉跳,总觉得李大那沉默的目光在背后盯着她。她害怕哪一天,李大喝醉了酒,或者因为别的事情,就会把这件事捅出来。到那时,她就会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李二壮绝不会原谅她,她在李家坳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这种恐惧日夜折磨着她,让她寝食难安。赵永富那边,也开始有些埋怨,觉得这样提心吊胆不是长久之计,言语间流露出不耐烦。

恶念,就像黑暗里滋生的毒蘑菇,在恐惧的浇灌下,悄然生长。

“我……我鬼迷心窍了……我想,要是大哥不在了……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就……就一了百了了……”何桂兰的声音空洞,带着哭腔,却流不出眼泪了,“前几天,家里闹耗子,我赶集的时候,就在一个流动摊贩那里,买了一小包……毒鼠强……本来是想药耗子的……”

案发那天下午,杀猪得了肉,她看着那新鲜的猪肉,一个疯狂而歹毒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精心烹制了那碗红烧肉,浓油赤酱,香气扑鼻。在最后收汁的时候,她支开了偶尔过来串门的桂花婶子,趁着去屋里拿盐、以及后来回屋换衣服的短暂间隙,将那一小包白色的粉末,抖进了肉里,用筷子迅速搅匀。那刺鼻的苦杏仁味,被滚热的油脂和酱油的气味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她端着那碗寄托着她“解脱”希望的毒肉,走向李大家,脸上带着练习了无数次的、温婉而亲切的笑容。

她看着王秀芹接过了碗,看着铁蛋和小梅馋涎欲滴的样子,看着李大平淡地点头……她甚至还在心里安慰自己,大哥走了,对他也是个解脱,不用再替她保守这个肮脏的秘密了……

直到东窗事发,直到李大抢救无效的噩耗传来,直到警察一次次地追问,那碗肉带来的后果,才如同迟来的审判,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日夜守在医院,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一种煎熬和表演,是为了确认李大是否真的再也开不了口,也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和“情深义重”的假象。

她交代完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啜泣。

警察根据她的供述,连夜出动,在邻村抓获了还在睡梦中的赵永富。赵永富起初矢口否认,但在何桂兰的指认和警察的审讯下,最终也承认了与何桂兰的私情,以及事后何桂兰曾向他哭诉被李大撞见、担心事情败露的事情。但他坚称,对于何桂兰投毒杀人的计划,他毫不知情。

警察带着何桂兰回到李家坳指认现场,同时进行搜查,寻找物证。

村里几乎倾巢而出,围在李大家和何桂兰家外面,议论声、咒骂声、叹息声不绝于耳。当看到何桂兰被警察带着,形容憔悴、失魂落魄地出现在村里时,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真的是她!这个毒妇!”

“平时装得跟菩萨似的,心肠怎么这么黑!”

“为了个野男人,连大哥一家都敢害!不得好死!”

“李大那么好个人,死得冤啊!”

曾经那些对她的同情和好感,此刻全都化作了鄙夷和愤怒。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她,如果目光能杀人,她早已千疮百孔。李二壮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个曾经同床共枕的女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却只是猛地转过身,蹲在地上,抱住了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在何桂兰的指认下,警察在她卧室床头柜后面的一块松动的地板下,找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布包,里面还残留着少许白色粉末,经化验确认是毒鼠强。而在那个小布包的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边缘卷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赤身裸体,在一片开得正盛的油菜花田里紧紧交缠着身体,面容清晰可辨,正是何桂兰和赵永富。照片的拍摄角度有些刁钻,像是偷拍。而在照片下方,靠近田埂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模糊但深陷的脚印轮廓,那不是拍照者的,而是属于第三个人。那个脚印的位置,正好能窥见照片中不堪入目的场景。

这照片是何桂兰偷偷藏起来的,是赵永富某次为了寻求刺激拍的,后来洗出来给了她一张。她一直藏着,既觉得羞耻,又隐隐有种畸形的留恋。李大撞见他们之后,她更是将这张照片视为最大的秘密和罪证,藏得比毒药还深。她不知道李大是否看到了这张照片,但那个深陷的第三者脚印,仿佛一个无声的诅咒,印证着那个下午在老林子里的撞破,也成了压垮她理智、催生恶念的最后一块巨石。

证据链完整了。

案子很快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开庭审理那天,能容纳百人的乡镇法庭被挤得水泄不通,连窗户外面都趴满了人。

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出示了物证、化验报告、证人证言以及何桂兰自己的供述。何桂兰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面容枯槁,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她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律师以“因奸情败露恐惧而激情杀人”、“认罪态度较好”等理由为她辩护,请求从轻处罚。

但法院审理后认为,何桂兰因奸情被受害人李大发现,担心败露,遂产生杀人灭口之念,其动机卑劣;采用在食物中投放剧毒毒鼠强的方式,手段极其残忍,造成一死三伤的严重后果,社会影响极坏,民愤极大。虽认罪,但不足以从轻处罚。

最终,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何桂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赵永富因与何桂兰通奸,但无证据证明其参与策划或实施投毒,被公安机关予以治安拘留及批评教育。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判决的消息传回李家坳,并没有带来多少大快人心的感觉,反而像一块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村子上空,久久不散。

李大的葬礼办得简单而凄凉。王秀芹带着两个孩子,穿着孝服,哭得肝肠寸断。铁蛋和小梅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惊惧和悲伤。李二壮在哥哥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沾满了泥土,这个憨厚的汉子,仿佛被抽走了魂,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何桂兰的名字,成了李家坳乃至附近几个村子最臭名昭着的代名词。她的丑事和罪行,在田间地头、灶台炕头,被一遍又一遍地讲述、加工、传播,成了警示后人的反面教材。孩子们会被大人告诫:“再不听话,就像何桂兰那样的把你抓走!”她曾经居住过的房子,很快空置破败下去,据说晚上常有哭声,无人再敢靠近。

山村的日子,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炊烟依旧升起,牛铃依旧叮当。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那场发生在黄昏的投毒,那条消逝的生命,那个被撕开的、关于通奸、背叛与谋杀的丑陋秘密,像一道深深的伤疤,永远地烙在了这片土地上,烙在了每一个亲历者的心里。

它提醒着人们,在最寻常的炊烟之下,在最熟悉的面孔背后,可能隐藏着难以想象的黑暗与疯狂。山村的宁静,或许从来都只是一种表象。

王秀芹的身体落下了病根,再也干不了重活。铁蛋和小梅在村民的接济和亲戚的帮助下,慢慢长大,但“毒杀犯侄子侄女”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枷锁,伴随了他们很多年。

李二壮在何桂兰入狱后,变卖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离开了李家坳,有人说他去外地打工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那碗散发着肉香与苦杏仁味的红烧肉,以及细婶何桂兰那张在暮色中带着温婉笑意送肉上门的脸,成了李家坳一代人记忆中,最诡异、最沉重、也最不愿触及的恐怖画面。

许多年后,当老人们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摇着蒲扇,说起这桩三十年前的旧案时,依旧会唏嘘不已,末了,总会加上一句:

“唉,都是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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