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被劫持的那段日子(2/2)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完了。手筋断了,我就真的废了!连最后一点偷偷摆弄那部破手机,发出求救信息的可能都没了!
“妈——!”我发出一声不像是自己的嚎叫。
就在被拖出工区大门的那一刻,我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一瞬间,伸手去掏内兜里的手机!快!快按发送!就算死,也要把消息传出去!
手指触到了那个冰冷坚硬的外壳。我甚至能感觉到屏幕裂纹的触感。
可还没等我把手机掏出来,一只脚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腕上。
“咔嚓。”
我似乎听到了自己腕骨碎裂的声音。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四
阿鬼弯腰,慢条斯理地从我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捡起了那部旧手机。他按亮屏幕,那条编辑好的求救信息,赫然显示在蛛网裂纹之下。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抬头看我,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嘲讽和残忍的古怪表情。
“呵。”他轻笑一声,把手机屏幕转向我,手指,在那个我无数次渴望按下去,却始终没有勇气的“发送”键上,轻轻一点。
“发送中”的图标旋转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灰色的“已发送”。
“傻逼。”阿鬼把手机随手扔给旁边一个打手,“第一天,你们所有人的手机,包括这种破烂,就都在监控列表里了。还指望这个?”
那一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恐惧和挣扎,轰然崩塌。原来我视若救命稻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我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观众,早就看穿了一切。
我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像一摊烂泥被拖进了行刑室。
那之后的日子,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麻木的黑暗。右手废了,只能用笨拙的左手练习打字,速度慢,出错多,业绩自然更差。挨打成了家常便饭。身上的旧伤叠着新伤。小张后来感染发烧,没撑过去,某个清晨被发现身体已经硬了。隔壁组又有人试图逃跑,被抓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断了腿,伤口溃烂生蛆,哀嚎了几天几夜才断气。
我像个真正的行尸走肉,除了敲键盘,就是挨打,或者看着别人挨打、死去。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活下去,像蟑螂一样活下去。至于为什么活下去,不知道。或许只是想亲眼看看,这地狱,到底有没有尽头。
直到那个凌晨。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里最黑暗的时刻。密集的枪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不是零星的点射,是爆豆般连绵不绝的自动武器射击声,夹杂着爆炸的轰鸣!整个烂尾楼都在震动!
“敌袭!!”
“操他妈的!是那边的人!”(缅语)
“顶住!”
看守们惊慌失措地吼叫着,杂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狂奔。工区里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吓得钻到桌子底下,有人茫然地抬头,更多的人像我一样,只是僵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枪声越来越近,交火声清晰得仿佛就在门外。流弹击穿了我们工区的铁皮门,留下几个透光的弹孔。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工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爆破索炸开!木屑和灰尘弥漫中,几道强光手电射了进来,精准地扫过我们这些惊恐失措的“猪仔”。
光影中,是穿着完全不同制式作战服、戴着钢盔、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他们动作迅猛,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突入。
然后,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那一生中最为悦耳,足以让我灵魂战栗的声音——
“警察!中国警察!”
五
“全部趴下!双手抱头!”
字正腔圆的汉语!
那一刻,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视野模糊一片。不是做梦……不是……
混乱中,我看到阿鬼和几个小头目还想负隅顽抗,刚举起枪,就被精准的点射击倒在地。那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区域经理,抱着头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有警察开始迅速控制现场,大声安抚:“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你们安全了!配合我们!一个一个来!”
获救的过程,像一场模糊的快进电影。被带出那栋魔窟,看到久违的、刺眼的阳光,呼吸到没有血腥味的自由空气。消毒水味道的医院,温柔耐心的医护人员。大使馆工作人员温暖的手。然后是被护送回国。
再后来,是在国内警局的笔录室里。
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官,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语气温和:“赵小军同志,我们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现在,需要你协助我们,指认一些嫌疑人,并且……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我捧着那杯温热的水,点了点头。
他操作了一下电脑,调出一份资料,转向我。
“根据我们前期侦查和技术追踪掌握的情况,以及后续对犯罪嫌疑人的审讯,我们确认,‘新天地集团’诈骗窝点,对所有被囚禁人员的通讯实行了全天候、无差别的监控。包括你们私下偷偷藏匿、使用的任何通讯设备。”
我的心猛地一缩。
警官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点开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个截图。
是我那部破旧手机的信息发送记录界面。
最顶端,是一条标注着“发送失败”的信息。收件人是我母亲。内容,正是我编辑的那条求救短信。发送时间,精确地显示着——我被骗进去的第三天下午。
拦截,并未实际发出。”
原来……
原来那个让我在无数个日夜备受煎熬、悔恨自己没有早下决心的“发送”动作,那个被阿鬼当面戳破、让我彻底绝望的“已发送”图标……
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残忍的戏弄。
那条承载了我全部生之渴望的信息,从未,真正离开过那栋血腥的地狱。
它和我一样,从一开始,就被囚禁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