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奇迹（1/2）

短篇小说

奇迹

文/树木开花

阿辉靠着舷窗望出外面，长舒一口气。一朵朵白云很是耀眼，在阿辉的脚下缓缓移动。阿辉好像到了南天门，成了孙悟空，会腾云驾雾了。这趟航班飞离祖国，去往遥远的国度。此刻，阿辉的眼睛激动得有些湿润。

这是阿辉第一次走出国门，沿着丝绸之路，跟随一支有两百多人组成的中国武术代表团，远赴俄罗斯，参加在莫斯科举行的第六届国际武术交流大会。这是响应国家的号召，提倡用文化建设丝绸之路，他们才有机会出囯。难怪办理护照时，办证大厅穿制服的阿姨说，你们是本地第一批赴俄罗斯的人。阿辉是一名乡村小学的英语教师。由于喜欢武术，一次机缘巧合，他加入了市武术协会。后来他参加过一些区内区外的比赛，拿过一些奖。当他胸前第一次挂上奖牌的时候，曾热泪盈眶，心想和那些伟大运动员的距离再不是遥不可及了，和他们几乎可以并起并坐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很有武术天赋。很多高难动作，没练几次就会了，甚至看几眼就会了。他惊喜于这项运动，让自己在舞台挥洒自如，抒发自己的豪情。这时阿辉已年近五十，正值壮年，能代表广西，代表中国，冲出亚洲，参加武术界的最高盛会，同世界各地的武术精英同台竞技。这份殊荣，真是个奇迹。

阿辉来自南方偏远山区里一个小镇。他是个小人物，不见经传，没有背景，不是体育生，不是科班出身。为什么此刻他会有机会冒出头呢？原因是这地方有武术传统，民国时期曾出过一位武术宗师，国际比赛中，拿到过亚洲第三名，有影响，两广闻名。再是这地方的武术很有特色，不但有舞枪弄棒，还有舞板凳，舞扁担，舞屠龙双刀的。上级知道了，重视了。每次有比赛都来通知邀请，要求该协会派代表参加。阿辉作为协会的骨干，自然有资格参与这支两百多人组成的准备出囯弘扬国粹的中国武术代表团。

这次比赛是要交费的。单是机票，来回就是八千。开始阿辉有点发愁。后来咬咬牙，他瞒着自己的老婆，从银行里悄悄取出他的私房钱一万多块，作为旅途的费用。他第一次出国，踌躇满志，打算去拿金牌。他决定赌上一把。他认为自己喜欢的事，就大胆去干，投资一些钱也在所不惜。君不见，某人买一把二胡就花了一万多块。某人养一只宠物狗，每天就要花两百多块钱买狗粮。阿辉这次的花销理由正当，充满正能量，不会错。然而，他还是有些内疚，打算出囯回来，实现自己的梦想后，好好干活，把钱挣回来。这样才对得起老婆，对得起家庭。

阿辉的武术队坐了一天的火车才到达北京。半夜里，他们得到北京方面的接待，在某武术学校的宾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搭公交车直奔机场。在航站楼里，一群人围着一位人高马大的领队，从他手里换一些卢布。一百块人民币换一千卢布，担心到了那边，花不了人民币。领队爱理不理的，没有主动兜售他手中的卢布。两百多人的中国武术代表队就匆匆上了俄航。领队叮嘱，到了莫斯科，不能打各省各地的旗号，统一是中国武术代表队。有个队员是队医，拎了一大箱广告纸想到那边发，宣传她的医术，被领队警告，不能发。说俄罗斯那边会以为你发反动传单，想策划暴动，到时候被警察抓起来，我也没办法救你。再有是不能乱跑，万一走丢了，可以打领队我的电话。阿辉出发前就跑去营业厅开通了国际漫游。

中间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机场工作人员照章办事，她唇红齿白的嘴坚定地说，云南代表队携带舞狮用的狮头不能登机。态度很是坚决。那位武林人士脾气火爆，大发雷霆，说这狮头是我从云南一路带过来的，没见受到阻拦。双方勾通了很久，打了很多电话，请示上级才放行。阿辉的兵器少林齐眉棍超过一米六，武当道人的红樱长枪也超过一米六，陕西武士的关公大刀也超过一米六。按规定要加收一百美元，人民币就是六百多。太坑人了！于是三人的兵器捆在了一起，然后费用平分。

终于坐上了飞机，看到了美丽的金发碧眼的俄罗斯空姐。飞机一仰头，就冲上了云端。空姐们像一株株黄花风铃开在白云之上，成了天上一道亮丽风景。大家一扫刚才的不快，一边欣赏空姐，一边兴致勃勃地看出舷窗外。

阿辉的梦想插上了翅膀，飞上了蓝天。他回想起从小连结的武术情缘。

那时黑白电视机里播放着陈真霍元甲，全村的男女老幼每晚早早煲饭了，吃饱就赶过来，聚在一大户人家门前的空地，津津有味地观看，像参加一个个重大节日。人们有了精神支柱，白天干活特别起劲。一位小个子村民（后来当了生产队长）自觉充当翻译(电视机里全是普通话)。大家听着他讲解，有时又觉得啰嗦。后来这台黑白电视不知被谁偷了。听说大户主人每晚都放在自己的床头，还是被偷，真有点不可思议！大户人家很快又买了一台新的。武术的种子大概那时候种进了阿辉幼小的心灵。

阿辉幼年多病，初中时，《少林寺》《峨眉飞盗》正在热放。他青春年少，模仿欲强，想要用武术锻炼身体。甚至想去少林寺拜师学艺，李连杰是他的偶像，终因没有盘缠去不成。当时没有师傅，没有互联网，只能买一些有关的书籍像《武林杂志》跟着练。但那些图解，那些手与脚虚线的运动方向，那些文字说明，远远比不上如今的视频直观。常常使阿辉摸不着头脑，伤透脑筋，干着急，被迫中止练武术的热情。直到后来，阿辉成年了，有机会了，又再次燃起。

为了练铁头功，阿辉用自己独特的方法，独门的思路。每晚自修后，上到学校教学楼顶自己想当然地训练。几个狂热分子也跟了上来，练其它功夫。只见阿辉头顶倒立，双脚靠墙。或在自己头上不断追加重物，像非洲有些妇女，头顶东西。半年后，他头顶鼓起了硬硬的一块，像西游记中的独角大王，能一下顶断两块木板。酒瓶砖块噼噼啪啪能在他头上砸碎。一次班级晚会，他还当众表演过，获得很多掌声。理发师傅摸到他的头，也啧啧称奇，怎么会这样凸起。

练鹰爪功时，阿辉从自己的故乡老屋里翻出两个有颈的陶罐，是老母亲在世时腌酸菜用的。如今阿辉每天用十个手指各抓住一个瓶口，左右开弓，吊上吊下，像少林寺和尚挑水不用扁担，两手各提着尖底水桶那样练功。阿辉感觉手指有力了，再往罐里加水增加重量。练了一段时间，果然有老鹰的模样。

站桩功，是练武的基本功。有句老话，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阿辉重视练功，他搬出一扇老屋的石磨放在自己大腿上。屈膝，挺腰，冲拳，开始是坚持一两分钟，后来一蹲能坚持半个钟头。练成后，下盘果然异常结实，很多人都推不动。班上一位身材比他高大很多的同学曾被练武的阿辉当众抓住一只手拖去很远，像拎小鸡一样。

阿辉还有很多独门秘诀，像轻功铁砂掌二指禅飞檐走壁的训练方法。

长大后，阿辉阴差阳错当上了小学教师，对武术还是那么热衷。自从有了互联网，阿辉更加踌躇满志，每天工余时间关起门，跟手机里的视频练一招一式。一个月练一套。少林金刚拳，少林齐眉棍，武当醉八仙，单刀，单剑，红缨枪，双节棍，三节棍，太极拳，五禽戏，八段锦，易筋经，六字诀。练什么会什么，众多功夫他就是这么练会的。他想成为一名武林高手。

阿辉还向当地有名的功夫佬请教。那些功夫大佬，有的已经七老八十，仍然是红光满面，手脚灵活，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可见功夫之深。有的擅长一两样独门兵器，像双节棍，关公大刀，舞得呼呼生风，直呼过瘾。他们曾经称雄一方武坛。阿辉见到他们总是毕恭毕敬的。不然，很容易擦枪走火。每年的武林大会，五年一届的武林盟主地位争夺(武协主席选举)，经常剑拔弩张，口出狂言，拍桌子，甚至大打出手，比武论英雄。有几个还加入当地的黑社会，在囯家扫黑除恶中，被抓了起来，关进监狱，最后消声匿迹。只有少数几个德高望众，受人敬仰，至今神采奕奕，将近百岁。阿辉练武术的初衷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不逞强好胜。

期间阿辉参加了很多省级地市级的武术培训。都是上级来了通知，地方积极响应。大多是公费的，对于贫困的阿辉，简直是雪中送炭。几乎每次，阿辉都参加，都认认真真。很多功夫阿辉以前学过，不精，不规范。通过这些培训，动作变规范了，有模有样了。他还学到很多新鲜的，闻所未闻的，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招数。他努力学习，认真领会每个动作。通过这些培训，他还结识了很多武术同仁。

他参加了国内大大小小的武术比赛，比如市运会，区运会，东盟武术节，东亚武术节。他有金银铜牌一小堆，挂在自己的房间里金光闪闪，日夜看不够。当然每次他去培训或者参加比赛，都要和学校勾通好，向校长请假，向教育局请假。这样阿辉才能无障碍地进入比赛，勇夺金牌，然后在同事面前炫耀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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