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归途血战与暗涌之始(1/2)
维生液的液面缓缓下降,如同退潮,将陈默逐渐暴露在医疗舱微凉的空气中。机械臂轻柔地移开呼吸面罩和维持生命的管线,露出他苍白瘦削但轮廓分明的脸庞。他睁开眼睛,瞳孔适应着并不刺眼却久违的常态光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细微的痛楚和重获自由的陌生感。
扳手和医疗官屏息凝神地守在旁边,信使-07安静地站在观测台前,数据流在他面具下的视觉界面中无声滚动。当陈默的手指终于颤抖着、却坚定地抓住医疗舱边缘,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坐起时,扳手忍不住想上前搀扶,却被信使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制止。
“让他自己来。”信使的声音平静无波,“神经与肌肉的重塑,需要意识的完全主导。”
陈默的尝试笨拙而艰难,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沉睡过久的肌肉和尚未完全畅通的神经,带来针刺般的酸麻和无力感。汗水迅速从他额头渗出,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但他抿紧嘴唇,那双曾经迷茫、如今却沉淀了太多重量的眼睛紧紧盯着舱壁上一个微小的划痕,仿佛那是他必须攀登的高峰。
一次,失败,身体颓然滑落。两次,手臂颤抖,再次跌回。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胸腔深处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星泪碎片的暖流,让它随着意志缓慢游走。这一次,他的手臂稳了一些,腰腹凝聚起一丝力量,终于,在令人揪心的缓慢过程中,他成功地、独自坐了起来。
虽然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喘息不止,眼前阵阵发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成…成功了!”扳手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带着哽咽。
医疗官迅速上前,用柔软的干燥巾拭去他身上的残留液体,披上早就准备好的保暖衣袍。陈默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微微合眼,适应着这具久违躯体的每一丝反馈——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真实地搏动,血液在血管中流淌带来的细微嗡鸣,肺部扩张收缩时空气摩擦气管的触感,还有无处不在的、深刻的虚弱感。
“指挥官,感觉怎么样?”扳手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陈默尝试开口,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他皱了皱眉,抬起依旧有些不受控制的手指,指向旁边操作台上的一杯清水。扳手连忙递过,小心地喂他抿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好…多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但确实是他的声音。他顿了顿,积攒着力气,目光扫过扳手疲惫却兴奋的脸,扫过信使-07那沉默的身影,最后落在医疗舱外隐约传来的、修复工事的叮当声和远处隐隐的警报余韵上。“外面…情况?”
扳手脸上的兴奋稍稍黯淡,迅速而清晰地汇报了基地现状:防御力量减半,士气因巴洛克失踪而低迷,但得知他苏醒后有所回升;雷恩小队正在返回途中,带回重要情报和铁砧营地的幸存者;裂谷方向暂时平静,但污染源活性监测显示正在重新积聚;“阿尔法之声”的渗透活动有增无减;阿尔杰农的“援助”依旧来源不明但效果显着;而“守寂者”给予的百日倒计时,如同一道越来越近的悬崖阴影。
陈默安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上。他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覆盖在胸前的衣料,感受着下方星泪碎片稳定而温暖的搏动。这搏动与遥远的另外两处微弱共鸣交织在一起,一处在快速接近(雷恩的灿金),一处在遥远而稳定地守望(圣所的苍灰),在他感知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三角。
“…巴洛克…”他最终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
扳手眼眶一红,别过头去。信使-07代为回答:“轨道打击确认重创污染核心,巴洛克阁下及其突击队未能返航,判定为失踪。生存概率根据打击区域灵能湮灭等级及后续扫描结果,低于百分之零点三。”
冰冷的数字,残酷的现实。陈默闭上了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眼底的波澜已被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取代。“他…不会白费。”这句话不是说给别人,更像是对自己的誓言。
他再次尝试活动手指,这次更灵活了一些。他看向扳手,目光里带着询问:“我…需要…多久?”
扳手和医疗官快速交换了一下数据。“基础行动能力,配合复健,大约三到五天。但要恢复到能够承受高强度战斗或深入裂谷核心那种极端环境…至少需要两周,而且需要持续的灵能和营养支持,以及…”扳手看向信使。
“以及‘钥匙’共鸣的深度适应与引导。”信使接口,“你的身体不仅是容器,更是通道。强行承载‘钥匙’之力前往污染核心,需确保灵魂与躯壳的同步率达到安全阈值。当前同步率仅恢复至百分之十七,远未达标。强行行动,有灵肉剥离或意识湮灭的风险。”
陈默没有反驳,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体内的情况,那庞大的、属于契约和碎片的力量如同尚未驯服的洪流,在脆弱的河床下奔涌。他需要时间,但“守寂者”给予的百日,从不是奢侈的休养期。
“雷恩…带回的…信息?”他看向通讯台。
“正在传输解码,内容涉及‘守寂者’具体警告、仪式要求、以及‘阿尔法之声’在沼泽的新动向。”信使调出光屏,“初步分析显示,仪式需在裂谷最深处,信标崩溃核心处进行。需三钥共鸣为引,以‘持钥者’意志为主导,重构契约链接,重燃信标之火。过程中将直面‘井’之污秽根源及‘外域贪噬’的直接侵蚀。成功率,根据现有参数模拟,不足百分之四十。且仪式一旦开始,无法中断,失败即意味…”
信使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失败,不仅是陈默的死亡,更可能是污染彻底失控,信标完全崩塌,末日提前降临。
百分之四十。一个令人绝望的概率。但陈默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知道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力量,“准备…接收雷恩。加强…基地防御。我要…最快速度…恢复。”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导胸口星泪碎片的暖流,配合医疗舱注入的营养液和温和的电疗刺激,加速身体机能的复苏。每一次微弱的能量循环,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扳手看着这样的指挥官,心中既痛又充满了力量。他知道,那个带领他们走出地心、直面暴君的指挥官,真的回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也更加…沉重。
沼泽边缘,距离基地外围防线已不足三十公里。地势逐渐从泥泞的洼地变为相对坚实的、布满碎石和低矮灌木的丘陵。天空依旧阴沉,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毒瘴淡薄了许多。然而,雷恩小队和铁砧营地幸存者们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反而更加紧绷。越是接近基地,越可能遇到“阿尔法之声”渗透小队的拦截,或者更糟的——大规模污染体的突袭。
队伍沉默地前进,伤员被妥善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由体力相对完好的队员轮流抬着。灰鸮依旧走在最前方,他的感官似乎比最精密的探测器还要敏锐,总能提前发现潜藏的危险——一片颜色过于鲜艳的苔藓可能释放神经毒素,一处看似坚固的地面下可能是吞噬泥潭,空中掠过的畸形飞鸟可能是污染体的耳目。
铁渣,那个铁砧营地的护卫队长,走在雷恩身边,不时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手中的改装霰弹枪从未离手。他的几名手下也都保持着战斗队形,虽然装备破旧,但眼神凶狠,显然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老手。
“雷恩头儿,”铁渣压低声音,用上了他从队员那里听来的称呼,“前面就是‘碎骨坡’,那片乱石区地形复杂,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咱们从这儿过来的时候还算太平,但现在…难说。”
雷恩点点头,抬起手,打出戒备的手势。队伍速度放缓,呈扇形散开,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小心地向乱石区摸去。
碎骨坡名副其实,遍地都是风化的灰白色嶙峋怪石,大小不一,形成天然的迷宫。风声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诡异。
就在队伍深入乱石区约百米,经过一处较为开阔的、被几块巨大岩石环抱的空地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空地边缘的几块“岩石”突然动了!它们表面剥落,露出下方哑光黑色的金属结构和闪烁的能量纹路——是渗透者!而且不是之前遇到的“收割者”或“引导者”型号,它们体型更小,更加扁平,近乎完美地伪装成了岩石,连灵能波动都压制到了极低点!
“敌袭!散开!”灰鸮的警告和渗透者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数道灼热的蓝色能量射线从不同角度射向队伍中心,目标直指被保护在中间的伤员和雷恩!
“盾墙!”雷恩怒吼,几名手持厚重防爆盾牌的队员瞬间顶上前方,能量射线打在盾牌上爆开刺目光芒,盾牌表面出现龟裂,但勉强挡下了第一轮偷袭。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两侧和后方,更多的“岩石”活化,露出狰狞的面目。这些新型渗透者速度极快,动作诡谲,如同暗影中的猎杀者,甫一现身,便以惊人的效率展开屠戮。
一名铁砧营地的幸存者反应稍慢,被一只渗透者从侧面扑倒,锋利的能量刃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另一名抬担架的队员被射线击中腿部,惨叫着倒地。
“不要乱!背靠背!灰鸮,左翼!铁渣,右翼!火力覆盖前方!”雷恩临危不乱,一边开枪点射一个试图逼近的渗透者,一边快速指挥。他的步枪射出的特制穿甲弹打在渗透者身上,溅起火星,却难以造成致命伤。这些新型号的装甲显然更厚。
灰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乱石间穿梭,他的弯刀划出诡异的弧线,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渗透者关节或能量节点的薄弱处。但他的刀锋砍在那漆黑的装甲上,往往只能留下浅痕,难以像之前对付“收割者”那样一击毙敌。这些渗透者,似乎专门针对他的战斗方式进行了强化。
铁渣和他的手下则展现了另一种战斗风格——悍勇,甚至有些亡命。他们不在乎防御,以伤换伤,用强大的近战火力和不要命的打法暂时遏制了右翼的渗透者。铁渣那柄改装霰弹枪在近距离威力巨大,一枪就能轰飞一个渗透者小半身躯,但后坐力也震得他手臂发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渗透者数量占据优势,个体战力强悍,且配合默契。雷恩小队本就减员严重,伤员拖累,加上新加入的铁渣等人尚未磨合,很快便落了下风,被切割包围,只能凭借几块较大的岩石拼死抵抗。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数量太多了!”一名队员肩膀被射线擦过,焦黑一片,咬牙喊道。
雷恩也意识到了危机。这些渗透者不急于强攻,而是在消耗他们,围点打援,显然是想活捉或至少耗尽他们的力量。他目光扫过战场,发现这些渗透者的攻击虽然凌厉,但似乎有意避开了灰鸮和铁渣这两个明显是头领的人物,更侧重于杀伤普通队员和伤员。
“它们的目标是削弱我们,可能想抓活的!”雷恩心念电转,对着通讯器低吼,“灰鸮!找机会突围!不能全陷在这里!回基地报信更重要!”
灰鸮一刀逼退一个渗透者,面具下的眼神冰冷。他没有回应,但动作陡然变得更加凌厉诡谲,开始有意识地向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侧移动。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而熟悉的引擎轰鸣!紧接着,数道精准的能量光束从天而降,将几个正要扑向伤员的渗透者瞬间贯穿、引爆!
“是‘剃刀号’的炮艇!”铁渣惊喜大喊。
只见三架涂装着“剃刀号”标志的快速攻击艇冲破云层,机炮喷吐着火舌,对地面的渗透者进行覆盖式扫射。同时,艇身侧方舱门打开,绳索抛下,数十名全副武装、动作矫健的陆战队员索降而下,迅速加入战团!
援军到了!是基地派出的接应部队!
渗透者显然没料到会有空中打击和快速增援,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为首的一个体型稍大、肩部有指挥节点的渗透者(似乎是新型号的指挥单位)迅速发出几声短促的电子音,其他渗透者立刻放弃围攻,开始有组织地后撤,利用乱石地形掩护,向沼泽深处退去。
“追…”一名陆战队小队长刚想下令追击,被雷恩拦下。
“别追!小心埋伏!抢救伤员,立刻撤离!”雷恩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新增的几具尸体(包括一名铁砧营地的幸存者和两名自己的队员),眼中满是痛惜。他认出了带队的小队长,“猎犬,你们怎么来了?”
代号“猎犬”的小队长快速检查着伤员,回答道:“大副接到你们的信号,就派我们来了!基地现在人手紧,只能抽出我们这支快速反应小队和几架炮艇。幸好赶上了!指挥官醒了!他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接你们回去!”
雷恩精神一振,陈默醒了!这比任何援军都更让人振奋。
“基地情况怎么样?”他一边帮忙将伤员抬上炮艇,一边急问。
“不好,但撑得住。”猎犬言简意赅,“巴洛克大人…出事了。但指挥官醒了,弟兄们心里都有底了。就是防御压力大,那些怪物跟疯了一样,小规模袭击没断过。另外…”他压低声音,瞥了一眼正在另一艘炮艇旁接受简单包扎的铁渣等人,“大副交代,对这些半路遇见的幸存者,要留个心眼,回去先隔离审查。”
雷恩默默点头。他理解基地的谨慎,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很快,伤员和队员们都登上了炮艇。灰鸮最后一个上来,他站在舱门边,望着渗透者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目光幽深。他的弯刀上,沾染了一些不属于渗透者黑色机油的、暗紫色的粘稠液体,正被他用一块布缓缓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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