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暗箭难防(1/2)
吴郡的天,总算放晴了几天,日头明晃晃的,可照在人身上,没半点暖和气儿,反倒把前些日子宫门前没冲刷干净的血痂子晒得发黑,空气里老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街面上看着是太平了,车马照走,买卖照做,可大伙儿走路都低着头,说话声也压着,茶馆酒肆里,再也听不见以前那样高声谈笑的了。宫里头那道旨意,像块大冰坨子,把整个吴郡都镇住了。
大都督府里头,更是静得吓人。下人们走路踮着脚,连咳嗽都捂着嘴。周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到晚对着那张快磨破了边的江淮地图,饭都是随便扒拉两口了事。鲁肃和诸葛瑾天天来,三个人一嘀咕就是大半天,出来的时候,个个眉头拧得死紧。
“公瑾,曹军动向已经探明,”鲁肃指着地图上几个新标的红点,“张辽在合肥大造舟船,广陵的于禁也在集结水军,看这架势,最迟下月初,必有大战。咱们新募的兵卒,操练还跟不上,箭矢、火油储备,也只够支应月余。”
周瑜没吭声,手指头点着濡须口往西的一片水道复杂区域:“黑石矶那边,吕范布置得怎么样?”
“按都督的吩咐,暗桩、铁索、火船都备下了,虚虚实实。”诸葛瑾接口,“只是……军中近来流言不少,说……说主公对都督您……有所猜忌,怕日后……鸟尽弓藏。”
周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没接这话茬。猜忌?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自打他带兵闯宫,杀了孙皎,圈了孙尚香,孙权见了他,那眼神就跟裹了层冰碴子似的,客气是客气,可那客气里头透着的凉气,能冻死人。这几日朝会,但凡他提出增兵备战的条陈,张昭那几个老家伙总能找出由头来驳斥,不是“国库空虚”,就是“劳民伤财”,背后谁在指使,周瑜心里跟明镜似的。
“流言?”周瑜哼了一声,“让他们说去。仗打不赢,大家一起玩完,还谈什么日后?子敬,粮草的事,你亲自去盯,哪个郡守敢推诿拖延,拿我的令牌去,先斩后奏!”
“明白!”鲁肃重重点头。
“子瑜,军械工匠营那边,再催紧点,特别是‘雷火子’,能多造一颗是一颗。但保密更要紧,工匠营给我围成铁桶,进出的人,查清三代!”周瑜又下令。
“诺!”
两人领命而去。周瑜独自对着地图,心里头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外有强敌,内有掣肘,这仗难打啊。可再难也得打!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叶间光影斑驳,晃得人眼晕。孙尚香倒台了,可那个真正的“槐影”,就像这树影底下的鬼,藏得严严实实,说不定正瞅着机会,准备再捅他一刀。
几天后的深夜,周瑜刚躺下,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周循压低的嗓音:“都督,有情况!”
周瑜一个激灵坐起:“进!”
周循闪身进来,脸上带着汗:“武库那边出事了!甲字贰库半夜起火,烧了三间库房!幸亏发现得早,不然里面囤的几千张硬弓就全完了!”
周瑜心猛地一沉:“人抓住没有?怎么回事?”
“放火的家伙没跑掉,是个老库丁,被发现时已经吞毒自尽了!在他住处搜出些金银,还有半块……”周循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烧得发黑的腰牌,材质普通,但边缘有个特殊的锯齿缺口,“这缺口,跟……跟上回在濡须口,从那个想杀王琨灭口的队率身上搜出的腰牌,对得上!”
周瑜接过那半块腰牌,指尖冰凉。又是这个记号!濡须口的钉子刚拔掉,吴郡武库又出内鬼!这“槐影”的触手,到底伸得有多长?烧武库,这是要断他前线的兵器补给!
“查!武库上下,所有官吏兵丁,有一个算一个,给我彻查!特别是跟这个老库丁有过接触的,一个不准放过!”周瑜声音里带着杀意。
“已经在查了!但武库隶属少府,归张昭管辖,我们的人进去,处处受掣肘……”周循面露难色。
张昭?周瑜眼中寒光一闪。又是他!是巧合,还是……
“拿我的令牌去!告诉少府令,此案关系前线胜败,谁敢阻拦,以通敌论处!”周瑜厉声道,“另外,加派人手,盯紧张昭府上,看他近日和什么人有来往!”
“诺!”
周循匆匆离去。周瑜睡意全无,披衣起身,在屋里踱步。武库这把火,烧得太是时候了!就在他全力备战,最需要军械的关口。这绝不是偶然!是警告?还是大战前削弱他的手段?
第二天,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鲁肃阴沉着脸来报,说江东几个产粮大郡的太守联名上书,称春耕在即,民力疲敝,请求减免今秋粮赋,暗地里却把囤积的粮食悄悄运往别处,显然是有人指使,想卡前线的脖子。
接着,诸葛瑾也带来密报,江北细作活动突然加剧,尤其是濡须口对岸,夜间常有不明船只靠近侦察,水寨布防图,恐怕已有泄露风险。
内外交困,步步紧逼。周瑜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朝中的掣肘,军中的内鬼,江北的探子,像无数条毒蛇,吐着信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必须破局!不能再被动挨打!
他沉思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子敬,你立刻拟一道奏章,以我的名义,向主公请旨:前线军情紧急,请主公移驾京口(镇江),就近督师,以振军心!”
鲁肃大吃一惊:“公瑾!这……主公岂会离京?此议太过冒险!”让孙权离开老巢吴郡,到靠近前线的京口去,这无异于虎口拔牙!孙权怎么可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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