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探寻（2/2）

钟离颔首。

上午，众人在旅馆一层一个相对私密的角落汇合。空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但眼底残留着一丝惊悸过后的疲惫与困惑。魈坐在他身边，沉默如岩，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加冷冽紧绷，仿佛在持续对抗着什么无形的侵蚀。达达利亚打着哈欠，抱怨须弥的虫子比至冬的雪原狼还吵。

空详细叙述了昨日的经历：被香气引导至废弃广场，意识被拖入一个充斥着破碎记忆片段的混沌空间。他再次确认了世界树的低语与古战场景象的存在，并提到了那个让他感到“熟悉”的背影。

“那种熟悉……不是认识的人，更像是一种……‘同类’的感觉？”空努力寻找着措辞，眉头紧锁，“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见过类似的存在方式？我也说不清。”

魈补充道，在那记忆洪流中，他感应到的杀伐与绝望之念，其“质地”与他所熟悉的魔神战争业障、凡人怨念截然不同，更加抽象，更加……“目的明确”，仿佛杀戮与毁灭本身即是唯一的准则，不掺杂任何情感。

“而且，”魈的金眸看向赵江，又飞快地掠过温迪，“在那些碎片中，偶尔会闪过一种……稳定的、与周围狂暴格格不入的‘锚点’般的气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类似于……风，但非自然之风，更像是……刻意维持的‘循环’或‘屏障’。”

风。刻意的循环或屏障。

温迪正在小口啜饮一杯果汁，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杯中的液体漾开细微的涟漪。他抬起脸，露出有些夸张的惊讶表情：“哇，那么可怕的地方，还有风吗？不过，风无处不在嘛，就算是记忆里刮过的风，留下点痕迹也正常？”

赵江没有看温迪，而是对空和魈说：“你们看到的战场，与我的噩梦，很可能描绘的是同一处。”他语气平静地抛出了这个惊人的关联，“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尤其是关于那个‘持枪的背影’，以及战场最终的结局。”

空努力回忆，脸色又有些发白：“结局……很模糊。我只‘感觉’到……那个背影，在无尽的敌人中，最终被一道光……刺穿了。然后一切都归于冰冷的黑暗和寂静。那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被光刺穿。冰冷的黑暗与寂静。

赵江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这与他梦境的终点完全吻合。

“看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须弥本地的记忆异常或某种香料。”达达利亚摸着下巴，冰蓝色的眼睛闪着光，“而是某种更带劲的东西。跨越梦和现实的怪物？来自世界之外的入侵记录？有意思！”

钟离沉吟道：“当务之急，是查明‘忆念之香’的源头与传播路径，以及它为何能引出这些特定记忆。此外，旅行者所感的‘同类’气息，与魈所感知的‘刻意之风’，或许也是关键线索。”

众人商议后，决定分头行动。空和派蒙（如果同行）凭借其冒险家身份和人脉，去宝商街等地打听奇异香料与相关传说；钟离和达达利亚一组，以其见多识广与武力，探访可能藏有禁忌知识的隐秘场所或接触某些边缘学者；魈则表示需单独行动，以其对业障与异常气息的敏锐，追踪昨日残留的痕迹，并尝试在城中高处感知那“刻意之风”的流向。

“我和赵江嘛，”温迪抢在赵江安排前开口，挽住他的胳膊，“我们去教令院外围转转？看看那些大学者们的公开讲座或展览，说不定能听到关于‘意识’和‘记忆’的最新理论呢！总比漫无目的乱逛好。”

他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偷懒取巧，但赵江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哀求的坚持——他不想让赵江单独行动，尤其是不想让赵江与魈或钟离这两位置身于异常感知中心的人长时间单独相处。

赵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分组既定，众人准备出发。就在赵江与温迪即将踏出旅馆大门时，走在最后的魈，忽然极快地、用只有赵江能勉强捕捉到的音速，传音入密：

“小心……风中的‘循环’。它似乎在保护，也似乎在……囚禁。”

话音落，青影已消失在门外。

赵江脚步未停，面色无波，唯有眸色，深沉如夜。

温迪浑然不觉，指着街对面一株开满粉紫色花朵的巨大树木，兴致勃勃地说：“看！那是须弥特有的‘梦香树’，据说它的花香能让人做美梦哦！赵江，晚上我们摘点放在房间里试试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快，挽着赵江胳膊的手温暖而依赖。

然而，赵江却感到，周遭无处不在的、属于须弥的潮湿暖风，在这一刻，仿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定向流动的轨迹，温柔地环绕在他们两人周围，将外界的嘈杂、窥探，乃至某些更深层的“杂质”，悄然隔开。

如同一个无形的、以风编织的精致鸟笼。

追寻真相的旅途继续，但每一步，似乎都走在编织者既期盼又恐惧的脉络之上。而鸟笼中的鸟儿，已经开始用喙，试探那看不见的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