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陆文渊的回忆(1/2)
三月十四,法政司后院。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原本是衙署存放杂物的地方,陆清然命人清理出来后,种了几株桃树,又移来几盆兰花,倒也有了几分清幽之气。陆文渊如今暂住在这里——他原来的府邸在当年获罪时就被抄没,出狱后虽已平反,但宅邸归还还需时日。
此刻,他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就着午后的阳光,整理着那些从裕亲王密室中搜出的古籍。
这些书大多与金石、丹术、毒理有关,有些甚至是前朝孤本,价值连城。陆文渊一边翻阅,一边用朱笔在纸上做着批注。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时会微微颤抖——这是长期囚禁和刑讯留下的后遗症,但他并不在意。
能活着,能重获自由,能再次坐在阳光下读书,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院门被轻轻推开。
陆清然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
“父亲。”她轻声唤道。
陆文渊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清然,今日不忙?”
“再忙也要吃饭。”陆清然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您这几日一直忙着整理这些书,也要注意休息。”
陆文渊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女儿,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她瘦了。
比刚从狱中出来时更瘦,眼下有浓重的青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知道她在查什么——“蛛网”的余孽,“烛龙”的线索,还有那些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出来的敌人。
作为父亲,他多想让她停下来,好好歇一歇。
可作为曾经的同僚,他比谁都清楚——这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她永远不会安心。
“清然,”他轻声说,“那几片碎纸,可有进展?”
陆清然摇头:“只拼出‘烛龙苏醒’四个字,背面的印痕像是貔貅。但线索太少,无从查起。”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手中的古籍:
“父亲,您……可曾听说过‘烛龙’?”
陆文渊的手微微一颤。
杯中茶水荡起细微的涟漪。
他缓缓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清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听说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陆清然屏住呼吸:“什么时候?”
“先帝还在位时。”陆文渊抬起眼,看向远处,“大约是……贞明三年,或者四年?记不太清了。”
贞明是先帝萧景禹的年号,共用了十七年。贞明三年,也就是二十三年前——正好是裕亲王开始布局、先帝开始“生病”的时间。
“父亲还记得具体是什么事吗?”
陆文渊闭上眼,似乎在努力回忆。
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时光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尘封的记忆。
“那时候,我还只是兰台殿的一个小小司库。”他缓缓开口,“负责整理皇家藏书和器物图谱。有一日,先帝命我将‘瑞兽图谱’送到……送到一位宗亲的府上。”
“哪位宗亲?”
陆文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位宗亲身份很特殊,虽是皇室血脉,却不参与朝政,常年深居简出。先帝对他……很是敬重。”
他顿了顿: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那座府邸。”
“府邸在哪里?”
“城西,靠近西山。”陆文渊努力回忆着,“很大,很幽静,门楣上挂的匾额是御笔亲题的,但我没看清写的是什么——那时候我只是个小官,不敢抬头细看。”
陆清然的心跳加快了。
城西,靠近西山,御笔亲题——这至少是亲王级别的府邸。
“父亲进了府邸?”
“进了。”陆文渊点头,“是一位老管家接待的我,说主人正在见客,让我在偏厅等候。我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实在无聊,就走到窗边,想看看院中的景色。”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院子很特别。正中立着一面巨大的影壁,用整块青玉雕成,上面刻着……刻着一条龙。”
陆清然握紧了手:“什么样的龙?”
“首尾相连,盘成一个圆环。”陆文渊的声音有些飘忽,“龙身细长,龙首回望,龙尾缠绕——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纹样,所以印象很深。当时我还想,这纹样似乎不合礼制,但转念一想,既是御赐的府邸,许是特例。”
首尾相连的环形龙。
和金属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那面影壁,可有题字?”陆清然追问。
“有。”陆文渊想了想,“在影壁的右上角,刻着两个篆字。我当时离得远,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第一个字是‘烛’。”
烛。
烛龙。
陆清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父亲后来见到那位宗亲了吗?”
“没有。”陆文渊摇头,“我正要细看时,那位老管家回来了,说主人今日不便见客,让我将图谱留下即可。我就交了图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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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但奇怪的是,我离开时,在府邸门外,看到了……裕亲王。”
陆清然瞳孔骤缩:“裕亲王?”
“对。”陆文渊肯定地说,“那时裕亲王还很年轻,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常服,骑着马,正往府邸里进。他看见我,还点了点头——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在宫中宴会上。”
他回忆着:
“我当时还想,这位宗亲果然身份超然,连裕亲王都要亲自拜访。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就再没听说过那位宗亲的消息。”陆文渊缓缓道,“我也再没去过那座府邸。再后来,我就因为‘渎职’获罪,被流放了。”
院子里一时寂静。
只有风吹过桃树,枝叶簌簌作响。
陆清然坐在石凳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父亲看到的,很可能就是“烛龙”图腾的真身——刻在那位神秘宗亲府邸的影壁上。而裕亲王当年频繁出入那座府邸,说明他早就和“烛龙”有了联系。
“父亲,”轻轻声问,“您还记得那座府邸的具体位置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陆文渊努力思索。
阳光渐渐西斜,在他脸上投下越来越长的阴影。他的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样的回忆,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我记得……”他喃喃道,“府邸门前,有两株很大的银杏树。当时是秋天,叶子金黄,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金子。”
银杏树。
城西,靠近西山,门前有两株大银杏树的府邸。
范围又缩小了。
“还有吗?”
陆文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桌面,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那府邸……很安静。”他慢慢说,“不是没人,是那种刻意的安静。我进去时,一路上遇到不少仆役,但他们都低着头,脚步很轻,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像……像一群影子。”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而且,那些仆役,穿的都不是寻常的仆役服。”
“是什么?”
“是……道袍。”陆文渊的声音在发抖,“灰色的道袍,很朴素,但料子很好。我当时还奇怪,怎么府里的仆役都穿道袍?现在想想……”
他没说完,但陆清然懂了。
穿道袍的仆役,意味着那座府邸的主人,很可能与道家有关。
而道家,恰恰是前朝大燕最推崇的。
“父亲,”陆清然握住他的手,“那位宗亲,会不会是……前朝遗脉?”
陆文渊的手猛地一颤。
他看着她,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清然,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陆清然松开手,“但种种迹象表明,‘烛龙’很可能与前朝有关。金属片上的环形龙纹,是大燕皇室喜欢的样式。府邸里的仆役穿道袍,是大燕崇尚道家的遗风。还有……”
她顿了顿:
“裕亲王当年只是个闲散亲王,却能在短短几年内,建立起遍布朝野的‘蛛网’——这背后,若没有庞大的财力、人力、情报网络支持,根本不可能。”
陆文渊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看着她眼中那种属于探案者的锐利和坚定,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陆清然,温婉,柔顺,像一株需要人保护的兰花。
现在的陆清然,坚韧,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他知道,她走的路,注定充满荆棘。
“清然,”他轻声说,“如果……如果你真的要去查那座府邸,一定要小心。”
“父亲知道那是谁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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