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唯一的线索(1/2)
三日后,法证司验尸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柱。光柱里,浮尘缓缓舞动,像无数细小的、挣扎的生命。
陆清然坐在长案前,面前摊着那几片从密室灰烬中抢救出来的纸页碎片。
三天了。
整整三天,她不眠不休,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用特制的鱼胶溶液浸泡软化,用极细的毛笔蘸着清水小心分离,用放大镜在阳光下一点一点辨认那些焦黑的字迹。
可收获甚微。
最大的那片碎片上,“江南盐引”四个字勉强能认全,但前后文都烧毁了,不知道具体指的是哪一年的盐引、涉及哪些人、数额多少。
“北境马市”那片更糟,只剩下这四个字,连个日期都没有。
而那片烧得只剩半边“龙”字的,更是让人无从下手——可能是“烛龙”,也可能是“青龙”、“黑龙”,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指代,只是某个地名或人名里带个“龙”字。
至于那片刻着“烛龙”图案的金属片,她请工部的匠人看过,说是用一种罕见的“乌金铜”所制,这种铜料产自西南边陲,产量极少,多用于皇室器物或道观法器。
可这范围太大了。
皇室宗亲、朝廷重臣、地方豪强、甚至寺庙道观——都有可能接触过乌金铜。
线索看似很多,实则每条都断了。
陆清然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参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却压不下喉间那股焦躁的火气。
“还是没进展?”
萧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验尸房,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这几日他同样没闲着,一边要处理清剿“蛛网”的后续事宜,一边要应付朝中那些开始质疑清剿成效的声音——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杀错了人、办错了案。
“没有。”陆清然摇头,指了指案上那些碎片,“都是碎片,拼不出完整的线索。”
萧烬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热粥:“先吃饭。你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陆清然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她不是容易情绪波动的人。在现代当法医时,见过更惨烈的现场,遇到过更棘手的案子,她都挺过来了。可这一次,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对手太狡猾了。
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你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可一伸手,它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留下的,只有这些似是而非的碎片,和那个神秘的代号——“烛龙”。
“萧烬,”她轻声说,“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萧烬盛粥的手顿了顿:“什么意思?”
“也许‘蛛网’根本就不想隐藏。”陆清然看着窗外,“他们大摇大摆地撤退,故意留下线索,就是为了让我们追查。而真正的阴谋,可能早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是说……调虎离山?”
“或者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陆清然接过粥碗,却没有吃,“我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追查‘蛛网’和‘烛龙’上,可如果他们的真正目标,根本就不是这些呢?”
萧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清然,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办案吗?”
陆清然一愣。
那是她刚被顾临风聘为大理寺顾问时,接手的第一个案子——科举舞弊索命案。当时所有人都认定是某个寒门学子因妒杀人,证据确凿,连本人都招供了。
可她在验尸时发现,死者指甲缝里有朱砂的痕迹。
而朱砂,是誊抄试卷时用来做记号的。
就凭这一点线索,她推翻了整个案子,揪出了真正的凶手——一个收了贿赂、替人作弊的礼部小吏。
“那时候,你也只有一点线索。”萧烬看着她,“可你没放弃。”
陆清然低下头,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粥汤。
是啊,那时候她也只有一点线索。
可那时候的对手,只是些普通人。而现在的对手,是经营了二十三年的庞大组织,是能让裕亲王甘心为棋的“烛龙”。
“不一样。”她低声说。
“一样。”萧烬握住她的手,“都是查案,都是找真相。清然,你是法医,你教过我的——证据不会说谎,真相就在那里,等着被人发现。”
他顿了顿:
“只是这一次,需要更多耐心。”
陆清然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的焦躁渐渐平复了些。
是啊,她是法医。
她的信念,从来不是“一定能破案”,而是“真相一定会被发现”。
只是时间问题。
“吃饭吧。”萧烬松开手,“吃完,我陪你再看一遍那些碎片。也许有我们漏掉的细节。”
两人简单用了饭,又回到案前。
陆清然将那几片碎片重新排列,在纸上画出它们可能的相对位置,尝试拼凑出完整的内容。萧烬则拿起那片金属片,对着阳光反复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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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然,”他忽然说,“这个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清然抬头:“见过?”
“嗯。”萧烬皱眉思索,“不是完全一样,但类似的盘龙环纹……好像在宫里见过。”
“宫里什么地方?”
“记不清了。”萧烬摇头,“可能是某处宫殿的梁柱,也可能是御用器物上的纹饰。但这种首尾相连的环形龙,应该不是常见的样式。”
陆清然心中一动。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翻找起来。
书架上堆满了她从各处搜集来的典籍——关于金石、纹饰、礼仪、舆图的。这些日子,她一边查案,一边也在恶补这个时代的知识。
终于,她找到了一本《大昱礼器图谱》。
这是一本前朝编纂的图谱,记录了皇室和官员使用的各种礼器、服饰、纹样的规制。她快速翻动书页,在“龙纹”一节停下。
图谱上绘制了数十种龙纹样式:行龙、升龙、降龙、团龙、蟠龙……每一种都有详细的说明,用在什么场合,什么身份的人可以使用。
她仔细查看每一种。
没有。
没有首尾相连的环形龙。
“不是礼制内的纹样。”她合上书,眉头紧锁,“要么是私造,要么是……前朝的样式。”
“前朝?”萧烬走过来。
“前朝大燕,皇室崇尚道家,喜欢用循环往复的图案象征‘道法自然’。”陆清然回忆着看过的史料,“这种环形龙,在大燕的器物上出现过。但大昱立国后,就废止了。”
萧烬眼神一凛:“所以,如果是前朝的纹样……”
“那就意味着,”陆清然接话,“使用这个纹样的人,要么是前朝遗老,要么是……心怀前朝。”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如果“烛龙”和前朝有关,那这就不再是一桩简单的谋逆案了。
这涉及到国本,涉及到正统,涉及到……这个王朝还能不能坐稳江山。
“清然,”萧烬声音低沉,“这件事,暂时不能声张。”
“我知道。”陆清然点头,“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说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她坐回案前,看着那些碎片,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黄昏的光线变得柔和,给验尸房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清然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准备收拾东西,明日再继续。
就在她整理碎片时,其中一片特别小的、只有米粒大小的碎片,从指缝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
碎片落在青砖的缝隙里,卡住了。她用镊子去夹,却因为碎片太小,试了几次都没夹起来。
萧烬走过来,蹲下身:“我来。”
他用小刀的刀尖,小心地探进砖缝,轻轻一挑。
碎片被挑出来了。
但就在碎片离开砖缝的瞬间,萧烬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陆清然问。
萧烬没有回答,而是凑近那块青砖,仔细看着砖缝深处。
然后,他伸出手指,探进砖缝。
陆清然这才注意到,这块青砖的缝隙,似乎比旁边的要宽一些。
萧烬的手指在砖缝里摸索了片刻,忽然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抽出手指。
指尖上,沾着一点黑灰。
但这黑灰里,似乎夹杂着什么。
陆清然立刻拿来放大镜和油灯。
灯光下,萧烬小心地将指尖上的东西剥离——那是一小片极薄的、几乎透明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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