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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先帝遗发图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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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前殿的血迹尚未完全清理干净。

几名太监跪在金砖上,用浸了皂角水的棉布用力擦拭,但暗红色的痕迹仍然顽固地渗在砖缝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龙涎香混合的怪异气味,让许多官员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住口鼻。

陆清然是在偏殿醒来的。

她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萧烬的脸——他正半跪在软榻旁,用湿布擦拭她额头的冷汗。见她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蒙上一层阴翳。

“你昏倒了。”他的声音沙哑,“太医说你是高热加上心神耗竭,需要静养。”

陆清然挣扎着坐起身。她发现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囚衣不知去向。手腕上的镣铐痕迹还在,但已经涂上了清凉的药膏。

“庭审……结束了吗?”她问,声音依然虚弱。

萧烬摇头:“陛下下令休庭一个时辰。现在殿上正在清理……”他顿了顿,“清理裕亲王留下的痕迹。”

陆清然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萧承烨扑向剑尖的画面,那喷溅的鲜血,那双至死未闭的眼睛。

“他死了。”她低声说。

“他该死。”萧烬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

殿外传来脚步声,高无庸佝偻着身子走进来。

“陆大人醒了?”老太监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陛下有旨,若您身体尚可,请移步前殿——庭审还要继续。”

萧烬猛地站起:“她刚醒,需要休息!”

“王爷恕罪,”高无庸躬身,“但陛下说……此事必须今日了结。”

陆清然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扶着软榻边缘站起身。她眼前一阵发黑,但很快站稳。

“我没事。”她对萧烬说,“是该了结了。”

乾清宫前殿已经恢复了些许秩序。

血迹被清洗,尸体被移走,裕亲王坐过的那张太师椅也被撤下。但那股死亡的气息,仍然萦绕不去。

陆清然重新走进大殿时,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敬畏,有忌惮,也有少数几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她走到殿中央,重新跪下。

“陛下,罪臣身体无碍,可以继续。”

萧陌城看着她苍白但坚定的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陆清然,裕亲王方才……已伏诛。”

“是,罪臣看到了。”

“但此案还未结束。”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你方才的药金演示,已证明先帝遗发含毒。但朕还有一问——”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如何能确定,那束头发,一定是先帝的?”

这个问题,让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

药金可以验毒,但无法验人。

谁能保证,那束灰白夹杂银丝的头发,就一定是先帝的?万一是别人伪装的呢?万一——是陆清然为了坐实裕亲王的罪,故意调包的呢?

陆清然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这个动作让许多官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以为她又会拿出什么毒物。

当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宣纸。

不是信件,不是账册。

是一张张绘制精细的图。

“陛下,”陆清然将宣纸双手呈上,“此乃罪臣在狱中所绘——先帝遗发微观图谱。”

高无庸快步下阶,接过图谱,呈给皇帝。

萧陌城展开第一张图。

纸上用炭笔绘制着数根放大的头发,每一根旁边都有详细的标注:长度、直径、颜色分层、鳞片形状、皮质纹理、髓质形态……精细程度,远超这个时代任何画师的能力。

更惊人的是,图谱旁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

“发长六寸七分,灰白为主,银丝约占三成,分布均匀,符合五旬男子自然衰老特征。”

“发径粗细不均,最粗处零点一寸,最细处零点零六寸,符合长期服药导致的毛囊萎缩规律。”

“鳞片呈扁平瓦片状,边缘微卷,排列疏松,系长期受重金属侵蚀所致。”

“皮质可见纵向裂纹,髓质中有黑色颗粒沉积——经药金检验,确认为汞、砷、铅等重金属化合物。”

萧陌城一页一页翻看,手指微微颤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图——不,是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头发,竟然可以如此细致地被观察、被记录、被分析。

“这些图……”他抬起头,“你是如何绘制的?”

“回陛下,”陆清然平静地说,“罪臣在狱中无放大镜可用,只能将头发紧贴油纸,借窗外光线,用自制的炭笔逐寸临摹。每根头发需反复观察数十遍,才能绘出其真实形态。”

她顿了顿:

“之所以要绘制此图,原因有三。”

“其一,是为固定证据。纵使遗发丢失、损毁,图谱仍在,其中记录的微观特征,无法伪造。”

“其二,是为身份鉴别。”

她指向图谱中的某一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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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看此处——这根头发靠近发根的部位,有一处明显的弯折,且弯折处鳞片破损严重。这并非自然生长所致,而是外力拉扯导致。”

她抬起头,看向萧陌城:

“先帝晚年,是否曾有脱发?是否曾因头痛,让太监用力按摩头部,导致发根受损?”

萧陌城瞳孔骤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显德二十三年秋,先帝头痛加剧,太医束手无策。当时还是太子的他,曾亲眼看见贴身太监用玉梳为父皇梳头,因用力过猛,扯下数根头发。父皇当时痛呼一声,随后苦笑:“朕这头发,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人在场知道。

陆清然绝不可能从任何记录中查到。

除非……她画的,真的是先帝的头发。

“还有此处,”陆清然指向另一张图谱,“这根头发的发梢,烧烧灼痕迹,但并非完全炭化,而是呈焦黄卷曲状——这是近距离受热,但未直接接触火焰所致。”

她看向在场的老臣:

“显德二十三年冬,先帝驾崩前七日,是否曾在寝宫暖阁批阅奏折时,不慎打翻烛台?火苗燎到鬓发,被太监及时扑灭?”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

“老臣……老臣记得!那夜是老臣当值!先帝确实打翻了烛台,燎着了鬓角的头发!事后太医还开了清凉膏……”

陆清然点头,继续道:

“每个人一生中,头发都会经历无数微小的损伤——梳头时的拉扯,洗漱时的摩擦,疾病时的脱落,甚至无意中的烧灼、剪断、染色。这些损伤会在头发上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就像人脸上的皱纹、手上的老茧,无法伪装,无法复制。”

她将图谱全部展开,面向百官:

“这束头发上,共有七处特殊印记:两处拉扯损伤,一处烧灼痕迹,三处因长期佩戴冠冕导致的压痕,还有一处——是发梢被利器整齐切断的痕迹。”

她转向高无庸:

“高公公,您伺候先帝多年,应该记得——先帝入殓前,是否曾有‘截发陪葬’的仪式?即剪下少许发须,分置玉函,随葬陵寝?”

高无庸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是……是!先帝大殓时,确有此仪!是老奴亲手……亲手为先帝截发!用的是一柄金剪,切口平整……正如陆大人图谱所绘!”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高无庸压抑的哭声。

陆清然重新跪下,双手呈上最后一页图谱。

这一页画的不是整体,而是头发的横切面——用夸张的比例展示了发髓中的黑色颗粒。

“陛下,这是遗发的髓质放大图。”

“髓质,位于发干中央,由疏松的角化细胞组成,是多孔结构。长期服用的重金属毒物,会随着血液进入毛囊,沉积在髓质之中——就像海绵吸水,吸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她指向那些黑色颗粒:

“这些颗粒,便是毒物沉积。罪臣在狱中,曾用改良的药金试毒法,从单根头发中萃取毒物——方法如下。”

她开始详细描述萃取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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