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顾临风的暗度陈仓（2/2）

陈伯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摇头：“难。针孔太小，残留物太少，就算指认，对方也可以说那是道童自己不小心扎的。墨里的香料，更是无法证明是谁掺进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但是大人，老朽可以作证。老朽这双眼睛，看了四十年的尸体，不会看错。那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顾临风拍了拍陈伯的肩膀：“我信你。但这些话，暂时不要说出去。”

“老朽明白。”

陈伯离开后，顾临风在那张尸检图上，又添了几个注解。

然后，他将图收进了这本无字册中。

现在，他看着册子里关于玄诚道童的记录，眼中是冰冷的火焰。

证人死了。

证据被销毁了。

但真相，还在。

在陈伯的记忆里。

在他的记忆里。

在所有不甘沉默的人心里。

顾临风继续往下写。

“关键发现：赤焰山工匠中，有一老匠人‘黄三’，被药物控制前，曾秘密记录一本‘金石谱’。该谱记载工坊二十三年所有药物配方、用量及流向。据查，黄三有一女，嫁于京郊农户，目前下落不明。已派人秘密寻找。”

这是陆清然通过李三传来的信息。

顾临风看到时，心头狂跳。

如果真能找到那本金石谱，如果能证明裕亲王通过赤焰山工坊，长期向宫中输送特制的金石药物……

那就是铁证中的铁证。

他立刻派出了最得力的手下，化装成货郎、游医、算命先生，在京郊一带暗中寻访。

已经两天了，还没有消息。

但他相信，会找到的。

因为这是裕亲王唯一可能遗漏的破绽——他以为控制了所有工匠，销毁了所有记录，却忘了，人在绝望中，总会想方设法留下点什么。

就像先帝留下绝笔。

就像陆清然绘制头发的图谱。

就像他顾临风，记录下这一切。

顾临风写完今天的记录，合上册子。

然后，他走到墙边，开始整理那些纸条和地图。

左边墙上，贴着一张京城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十个点：诏狱、太医署、庆王府、裕亲王府、刑部、兵部、以及……那些“消失”的证人生前的住址。

每一个点之间，都用细线连接，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

网络的中心，是裕亲王府。

右边墙上，贴着一张时间轴。从显德二十八年先帝驾崩开始，到今日为止，二十三年间所有与裕亲王相关的重大事件，都被标注在上面。

北境军械案。

江南私盐案。

陇西地震贪腐案。

以及最近的——弑君案、北境叛乱案。

每一起案件，看似独立，但当它们被放在时间轴上，就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规律：每次朝廷有大案要查，总会发生一些“意外”，导致关键证人死亡，关键证据消失。

然后，案子就不了了之。

顾临风的目光，落在时间轴的最末端。

那里，用朱笔写着两个字：

开陵。

旁边标注着日期：二月十六，寅时。

“陆清然：改良药金法，准备当庭演示。”

“萧烬：北境布局，京中待机。”

“裕亲王：清除证人，控制舆论，意图毁证。”

“我：记录一切，构建罪证链。”

顾临风看着这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开陵”两个字

“终局：科学对权术，真相对谎言，正义对阴谋。”

写完后，他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密室里很安静，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和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

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记录着黑暗，也记录着对抗黑暗的人。

顾临风知道，这些记录，现在还不能公开。

因为时机未到。

他需要等到开陵之后，等到陆清然拿出证据，等到裕亲王的真面目被彻底揭露。

然后，他再把这些记录呈上去。

告诉所有人：看，这就是他如何销毁证据，如何杀人灭口，如何试图掩盖真相的。

而这些记录本身，就是他毁灭证据的——

二次罪证。

“裕亲王，”顾临风轻声说，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你以为你在清除证据。”

“却不知道，你清除证据的过程，本身就在制造新的证据。”

“你以为你在掌控一切。”

“却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你。”

他转身，走出密室。

墙壁悄无声息地合拢，花架恢复原状。

签押房里，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顾临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初春的晚风带着寒意，吹进屋里，卷起了案上的几页公文。

顾临风看着远处的皇城轮廓，看着更远处的天牢方向，最后望向北边——那里是镇北王府的方向。

“陆大人，王爷，”他低声自语，“你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该做的事。”

“而我，也会在我的位置上，做好我该做的事。”

“等到明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

“等到明天，我们三人的布局，就会合而为一。”

“到时候……”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就是终结这一切的时候。”

窗外，夜色渐浓。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顾临风，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