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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萧烬的诱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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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酉时三刻,镇北王府后园

周珩提着灯笼,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后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和远处池塘里偶尔响起的鱼儿跃水声。王府被禁军团团围住已经三天了,所有仆役都被限制在各自院落,偌大的王府像个空旷的陵墓。

他在后园最深处的一处假山前停下。

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怪石嶙峋,洞窟幽深,是王府初建时请江南名匠设计的。平日里,这里是王爷散步沉思的地方,少有人来。

周珩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伸手在一块形似蟾蜍的石头下颌处按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

假山底部,一块约三尺见方的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藓和泥土的味道。

周珩提起灯笼,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下了约十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约两丈见方的密室。墙壁用青砖砌成,地面铺着石板,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上面盖着油布。

密室中央,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旧衣、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监。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双手平放在膝上,闭着眼睛,像一尊泥塑的佛像。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眼睛很浑浊,眼白泛黄,但眼神却很锐利,像久经风霜的老鹰。

“周长史。”老太监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常公公。”周珩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常公公笑了,笑容很苦,“咱家在宫里住了五十年,什么样的地方没住过?这密室……比冷宫强。”

他顿了顿,看向周珩:“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让咱家走?”

周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木箱旁,揭开油布,里面是干粮、清水、还有几套换洗的衣物。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短缺,才转身道:

“常公公,您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常公公摇头:“咱家在这里,听不见,看不见,只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裕亲王的人,正在满京城找您。”周珩压低声音,“诏狱、刑部大牢、京兆府牢房,甚至连皇陵守陵人的住处都搜过了。他们知道您还活着,知道您手里……有东西。”

常公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咱家手里有什么?”他反问,“咱家一个老太监,能有什么?”

“先帝最后三年的丹药记录。”周珩一字一句,“显德二十五年到二十八年,每七日一次,由您亲手送到先帝寝宫的那十二味‘延年益寿丹’的……完整配方和炮制过程。”

常公公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鼓鼓囊囊的,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常公公,”周珩的声音更低了,“您知道那丹药里有什么吗?”

“咱家……不知道。”常公公的声音在颤抖,“咱家只是按太医院的方子,按玄诚真人的吩咐,把药材送去御药房,等炼好了,再送去先帝那儿。咱家……什么都不知道。”

“您真的不知道吗?”周珩盯着他的眼睛,“显德二十八年三月初七,先帝驾崩前夜,您送最后一炉丹药去乾清宫。先帝当时已经昏迷,是您亲手把丹药喂进他嘴里的。喂完后,您站在龙榻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您哭了。”

常公公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您哭,不是因为伤心。”周珩缓缓道,“是因为……您终于知道了。知道了那丹药是什么,知道了先帝为什么越来越虚弱,知道了自己这三年送去的……是什么东西。”

“别说了!”常公公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别说了!咱家……咱家什么都不知道!”

“您知道。”周珩向前一步,“您不仅知道,您还……记下来了。您偷偷抄了一份丹药的完整配方,还记下了每次送药的时间、剂量、以及先帝服药后的反应。您把这些,都写在一本册子上,贴身藏着。为什么?”

常公公浑身颤抖,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

“因为您害怕。”周珩替他回答,“您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您会成为替罪羊。所以您留下了证据,想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笼里火苗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常公公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咱家……咱家对不起先帝……”他哭道,“咱家伺候先帝四十年,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咱家就在他身边了……他待咱家好,从不把咱家当下人看……可咱家……咱家亲手……亲手……”

他说不下去了。

哭声在密室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周珩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情绪稍稍平复,才开口:

“常公公,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您手里那本册子,是证明先帝被毒杀的关键证据。裕亲王之所以要杀您,就是因为这个。”

常公公抬起头,泪流满面:“那……那王爷打算怎么办?把咱家……把咱家交出去?”

“不。”周珩摇头,“王爷要救您。但不是现在。”

他蹲下身,与常公公平视:

“现在外面全是裕亲王的人,您一出王府,必死无疑。所以王爷想了个办法——他要把您‘送走’,但不是真的送走,而是……做个样子。”

常公公愣住了:“做……做个样子?”

“对。”周珩点头,“明天一早,王爷会安排一辆马车,伪装成运送杂物的车,从王府后门出去。车上会藏一个人,穿着您的衣服,带着您的包袱,甚至……带着一本假的册子。”

“然后呢?”

“然后,裕亲王的人一定会来截杀。”周珩的声音很冷,“而王爷的人,会在半路上埋伏。等他们动手时,一举擒获。”

常公公明白了。

这是诱饵。

用假的常公公,引出真的杀手。

“那……那咱家呢?”他颤声问。

“您继续留在这里。”周珩道,“等抓到人,审出幕后主使,您再出来作证。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裕亲王……就跑不了了。”

常公公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王爷……能信吗?”他问。

“您只能信。”周珩站起身,“因为这是您唯一的生路。也是……为先帝报仇的唯一机会。”

常公公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显德帝还是太子的时候。那时他年轻,太子也年轻,他们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偷偷溜出宫去逛夜市。

太子继位后,成了皇帝,但对他还是很好。知道他老家遭灾,偷偷派人送去银子;知道他侄子想读书,安排进国子监旁听;甚至在他五十岁生日时,赏了一处小宅子,说等他老了,可以出宫养老。

可他回报了什么?

他回报的,是一颗颗要命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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