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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萧烬的力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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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木珠滚落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在大殿死寂的空气里,余音不绝。

一百零八颗珠子散落在金砖地面上,四处弹跳,有几颗滚到了陈永昌脚边,撞上他的官靴,又反弹开去。这位都察院左都御史像是被毒蛇咬了脚,猛地一缩,脸色煞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裕亲王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手保养得极好,指节修长,皮肤光滑,此刻却青筋隐现,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而他脸上的神情——那维持了整场朝会的、悲悯而超然的面具——彻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惊骇,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陆清然手中那个明黄色的锦囊。

仿佛那不是锦囊。

而是从二十三年前伸出来的、一只索命的手。

“这……这是……”裕亲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先帝遗物。”陆清然的声音清晰平稳,字字如钉,“显德二十八年,先帝驾崩前七日,亲手交予兰台殿司库陆文渊,命其秘密保存。锦囊以金线封口,蜡印完好,二十三年未曾开启。直到三日前——”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皇帝:

“臣奉旨调查,陆文渊将此锦囊呈交。经陛下许可,当众开启。内藏先帝绝笔一张。”

她将锦囊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上面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威严的五爪金龙绣纹。

“绝笔……”皇帝的声音嘶哑,从御座上传来,“上面……写了什么?”

陆清然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惊恐的、茫然的、好奇的、以及裕亲王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然后,她轻轻拉开锦囊的抽绳,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微微泛黄的宣纸。

纸张展开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风,从二十三年前的时光深处吹来,卷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陆清然深吸一口气,朗声诵读:

“若朕非寿终——”

第一句,五个字。

裕亲王浑身一震,脚下踉跄,竟后退了半步。

“——则承烨必为祸首。”

承烨。

萧承烨。

裕亲王的名讳。

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官员们下意识地看向裕亲王,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目光。有人开始发抖,有人膝盖发软,有人面色如土。

而那声音还在继续,清晰,冷静,字字诛心:

“证据在朕陵寝,陪葬品‘金匮玉函’之内。朕已知其心,惜未得其证。后世子孙若见此书,当开陵取匣,明正典刑,以告天下。”

“勿念朕安,但念社稷。”

“显德二十八年,三月初七,夜。”

最后一个字落下。

殿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有烛火噼啪,以及珠玉滚动的余音。

裕亲王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悲悯垂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眼白里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陆清然手中的绝笔,仿佛要将那张纸烧穿。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着陆清然:

“假……假的……”

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这是伪造!”他突然嘶吼起来,那声音尖利得不似人声,带着绝望的疯狂,“这是陆清然与陆文渊父女合谋伪造!先帝……先帝怎会写下这种东西!皇兄!这是构陷!这是——”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来自裕亲王,而是来自殿门。

厚重的朱红殿门,被从外猛然推开。

风雪裹挟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卷进大殿。

那人一身玄黑铁甲,肩头、鬓角还沾着未化的雪,战袍下摆被利刃划开数道裂口,露出里面暗红的衬里。他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右手提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布包,大步流星踏入殿中,铁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

咚。咚。咚。

像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惊愕转头。

包括御座上的皇帝。

包括摇摇欲坠的裕亲王。

包括手持绝笔的陆清然。

萧烬。

他回来了。

在他本该在八百里外北境的时候,在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时候,带着一身风雪、血腥和沙场硝烟的气息,闯入了这场决定王朝命运的朝会。

“臣,萧烬。”他走到御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奉旨肃清北境军中叛逆,现已办妥,特回京复命。”

他将手中那个血迹斑斑的布包放在地上,解开。

一颗人头滚了出来。

面容扭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北境狼山隘口驻军副将,刘振武。”萧烬的声音冷如寒铁,“三日前密谋率部哗变,欲截断粮道,投奔戎狄。臣已将其当场格杀,其麾下一千二百叛军,尽数伏诛。”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殿内那些脸色惨白的官员,最后落在裕亲王脸上:

“而在刘振武的营帐中,臣搜出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高无庸战战兢兢地接过,展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念。”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冰冷如霜。

高无庸哆嗦着,颤声念道:

“……事已至此,不必再等。三月初十,京中发难,尔等在北境响应,截断萧烬归路。待大事成,北境军权尽归尔手。落款——”

他顿了顿,几乎不敢念下去。

“念!”皇帝厉喝。

高无庸一闭眼,尖声道:

“落款:承烨手书!”

轰——

又一记惊雷。

裕亲王浑身剧震,猛地后退,撞在了身后的殿柱上。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鸡。

而萧烬已经站了起来。

他转身,面向满殿文武,声音如金铁交鸣:

“刘振武,显德二十三年北境军械案主犯,本该问斩,却被某人以‘军功卓着’为由保下,贬至狼山隘口。此人贪腐成性,嗜杀好战,在北境军中素有恶名。而保下他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向裕亲王。

铁靴声声,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正是当年以‘爱惜将才’为由,力主将其从轻发落的,裕亲王,萧承烨。”

他在裕亲王面前三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皇叔:

“王爷,二十三年前,你保下一个该杀的贪将。二十三年后,这个贪将成了你谋反的棋子。这笔账,你认不认?”

裕亲王嘴唇哆嗦,眼神狂乱地扫视四周,像困兽寻找出路。

“污蔑……这是污蔑……”他终于挤出了声音,嘶哑难听,“那封信是伪造!是你萧烬与陆清然合谋伪造!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意图构陷本王,谋夺——”

“王爷说信是伪造?”萧烬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巧了,臣这里还有一个人证。”

他拍了拍手。

殿门外,两名玄甲亲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穿着五品武官服色,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一进殿就噗通跪倒,以头抢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此人,兵部武选司郎中,赵德海。”萧烬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三日前,他持兵部调令,欲将狼山隘口驻军的三营精锐调往他处,为刘振武的叛军让路。被臣截获后,已供认不讳——调令是奉裕亲王之命伪造,目的就是为北境叛乱铺平道路。”

他看向裕亲王,眼神锐利如刀:

“王爷,这个人证,也是臣与陆清然合谋伪造的吗?”

裕亲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的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亲王蟒袍的前襟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殿内的风向,开始变了。

那些原本跪伏在地、附议弹劾陆清然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面色如土,有人开始悄悄往后缩,有人偷偷擦汗,有人眼神闪烁,不敢再看裕亲王。

萧烬却不再看他。

他转身,面向皇帝,单膝再跪:

“陛下,臣还有一物呈上。”

“讲。”

“三日前,臣在狼山隘口刘振武营帐中,除那封密信外,还搜出了一本账簿。”萧烬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此乃刘振武二十三年来,与朝中某位‘贵人’往来的银钱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每年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向‘贵人’进献‘孝敬’,总额高达——”

他翻开账簿,念出那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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