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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火漆印的追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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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钟声从皇城方向传来,悠长而沉重,在秋日的天空中回荡了十二下。

法证司内,陆清然坐在那间专属于她的验物室里。窗户紧闭,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四盏油灯分别摆在房间四角,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她面前的榆木长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从高福安密室里带出来的那些证据。

左边是账册,七本蓝布封面的厚册子,摞成一叠。

中间是信件,分成两摞:一摞是普通黄皮纸信封的,大约二十多封;另一摞是洒金笺信封的,只有六封,但每封的火漆都完整无缺,蜘蛛图案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右边是那个铜盒,莲花锁孔朝上,静静躺在白布上,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陆清然没有立刻去碰那些东西。

她先处理了左臂的伤口。

绷带解开时,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发炎,刀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高福安那把刀上淬的毒,比她想象的更厉害。她用特制的药水清洗伤口,药水刺激得皮肉嘶嘶作响,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清洗完,敷上解毒的药膏,再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她的手很稳,眼神很专注,仿佛在处理别人的伤口。

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暴露了她的痛楚。

包扎完毕,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素色布裙——依然是简单的式样,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袖口绣了一朵小小的莲花。那是她自己的记号,法证司司正的记号。

然后,她坐回桌前,戴上那副特制的羊肠手套。

现在,可以开始了。

她先拿起那六封洒金笺的信。

灯光下,火漆上的蜘蛛图案格外清晰:八条辐射线,十二条螺旋线,腹部刻着一个小小的篆字。六封信,六个不同的字——丙、丁、戊、己、庚、辛。

她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火漆边缘切割。刀锋很利,但她的动作更轻,轻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啪。”

第一枚火漆完整地剥离下来,落在她准备好的白瓷盘中。

她拿起放大镜,凑近观察。

火漆是深红色的,质地细腻,在放大镜下能看到细密的颗粒。颗粒的大小、形状、分布都很均匀,说明制作工艺很讲究,不是随便哪个铺子能做出来的。

她用小镊子夹起火柴,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有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檀香,不是麝香,也不是宫里常用的任何一种香料。这香味很特别,甜中带苦,苦中又有一丝清凉,像是某种药材。

她把火漆放回瓷盘,取出一张试纸,用刀尖在火漆背面刮下一点粉末,撒在试纸上,然后滴上第一滴试剂。

没有反应。

换第二种。

依然没有。

她一连换了七种试剂,试纸始终没有变色。

这不是普通的火漆。

陆清然放下放大镜,闭上眼睛,回忆自己学过的所有关于古代印泥、火漆的知识。

火漆的主要成分是松脂、虫胶和颜料。松脂来自松树,虫胶来自紫胶虫,颜料则多种多样——朱砂、雄黄、赭石、靛蓝……

但那种香味……

她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火漆,又嗅了嗅。

这次,她分辨得更仔细了。

甜味,来自蜂蜜——有些精细的火漆会加入蜂蜜,增加粘性和光泽。

苦味,来自……黄连?不,不像。黄连的苦是纯粹的苦,这种苦里还带着一丝涩。

清凉感,来自薄荷?也不完全像。

她忽然想起一种可能。

“赵四。”

守在门口的青年立刻推门进来:“大人?”

“去库房,把我前些日子收的那本《百草经》拿来。还有,把我配的那套‘百草鉴别剂’也拿来。”

“是。”

赵四快步离开。

陆清然继续研究第二枚火漆。

这一枚上的篆字是“丁”。火漆的颜色比第一枚稍浅,香味也更淡些。她用刀尖刮下粉末,这次不用试纸,而是直接撒在一小张油纸上,然后点燃。

火焰腾起,是正常的橙红色。

但火焰熄灭后,油纸上残留的灰烬,在灯光下闪着极细微的银光。

她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在指尖揉搓。

有颗粒感。

不是完全燃烧的灰烬该有的细腻,而是像掺了细沙。

她取来一个铜碗,倒进清水,将灰烬撒进去。灰烬慢慢沉底,但有些颗粒浮在水面——那是金属。

火漆里掺了金属粉末。

陆清然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继续检查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每一枚火漆都有细微的不同:颜色深浅、香味浓淡、金属颗粒的种类和含量。但整体风格、工艺水平、图案的精细程度,都高度一致。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些火漆来自同一个制作工坊,甚至是同一位工匠之手。而且制作时间跨度很长——从丙寅年到丁丑年,整整十一年。

什么样的工坊,能为同一个人服务十一年,却从未泄露过半点风声?

什么样的工匠,能做出这么精细、这么特殊的火漆?

陆清然放下最后一枚火漆,看向那些信封。

洒金笺,宫中专供,只有皇帝、皇后、贵妃和少数高位嫔妃才能使用。但这种纸也不是完全无法流出——每年宫里都会处理一批“次品”,有些会赏给大臣,有些会流入市场。

她拿起一个信封,对着灯光细看。

纸的质地、厚度、纹理,都没问题。洒金的分布也很自然,不是后来添上去的。信封的折叠方式,是标准的宫廷样式——先对折,再折角,最后用浆糊封口。

但浆糊……

陆清然用小刀轻轻刮下一点封口处的浆糊,放在鼻尖。

没有味道。

普通的浆糊会有面粉的酸味,或者糯米粉的甜味。但这个没有,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树胶的气味。

她又刮下一点,撒进清水里。

浆糊没有立刻溶解,而是慢慢化开,水变成淡黄色。

树胶。

而且是特定的树种——只有南方某些地方才产的“龙脑胶”,产量极少,价比黄金,通常只用于宫廷字画的装裱。

“大人,《百草经》拿来了。”

赵四抱着两本厚厚的大书和一个小木箱走进来。

陆清然接过书,迅速翻到记载香料和药材的部分。

她一边翻,一边对照火柴的香味。

甘草——甜味对得上,但没有清凉感。

薄荷——清凉感对得上,但没有苦味。

黄连——苦味对得上,但没有甜味和清凉感。

都不是。

她继续翻。

当归、川芎、白芍、熟地……

忽然,她的手停在了一页。

那一页记载的是一种叫“冰片”的药材。

“冰片,又名龙脑香,产自南方深山老林。色白如冰,质轻气香,味辛、苦,性凉。可入药,可制香,可……”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宫廷御用香料,多用于熏香、印泥。与龙脑胶同源而异制。”

冰片。

辛、苦、凉。

香味特殊,产量稀少,宫廷御用。

全都对上了。

陆清然猛地抬起头。

火漆里的香味,来自冰片。封口的浆糊,来自龙脑胶。这两种东西,都产自南方,都产量稀少,都只供宫廷。

而“蛛网”的东南分舵主,代号“锦鲤”,驻福州——正是南方。

“蛛网”的西南分舵主,代号“山鬼”,驻昆明——也是南方。

她之前想错了。

“主人”不一定在深宫。

“主人”可能在南方的某个地方,掌控着“蛛网”的整个网络。而宫里的端贵妃、高福安,还有那个秦嬷嬷,可能只是“主人”在宫中的棋子。

可如果“主人”在南方,又怎么能对宫中的事情了如指掌?怎么能让端贵妃言听计从?

除非……

陆清然想起高福安临死前说的话。

“能藏在深宫十几年……能掌控整个‘蛛网’……能让端妃言听计从的人……”

深宫十几年。

端贵妃入宫十二年。

如果“主人”在端贵妃入宫前就已经在宫里,那就说得通了——ta在端贵妃入宫前就已经掌控了“蛛网”,端贵妃入宫后,ta将端贵妃收为棋子,通过她影响皇帝,甚至毒害皇帝。

可这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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