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服毒自尽(1/2)
晨光完全铺满庭院的时候,高福安的尸体已经被抬了出来。
两个刑部差役用门板临时拼成的担架,抬着那具逐渐僵硬的躯体。高福安躺得很平整,双手交叠在胸前——是杨钰安亲手给他摆的姿势。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门板上,青紫的脸朝向天空,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死不瞑目。
院子里站满了人,刑部的、大理寺的、还有闻讯赶来的禁军。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那具尸体被抬过青石板路,抬出这个破败的院落。
杨钰安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他须发皆白,深蓝色的官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张历经三朝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刻入皱纹里的凝重。
“阁老。”刑部侍郎郑严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密室里的东西已经全部封箱,共计七箱账册、三箱信件、两箱金银细软。另外……”他顿了顿,“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杨钰安转过头:“什么?”
郑严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好的布,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块深蓝色的丝绸,质地细腻,边缘绣着银线。布的正中央,用金线绣着一朵莲花——和那些密信上火漆印的莲花一模一样,但更大,更精致,花瓣的每一丝脉络都清晰可见。
“这是在密室墙角一个暗格里发现的。”郑严的声音更低了,“暗格很小,只有拳头大,藏在石缝里,如果不是一寸一寸敲,根本发现不了。”
杨钰安接过那块布,手指抚过金线绣成的莲花。
触感冰凉。
“只有这个?”他问。
郑严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
白玉质地,温润如脂,雕刻成莲花的形状。玉佩不大,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但雕工极其精湛,连花蕊都丝丝分明。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
杨钰安凑近了看。
那两个字是——
“长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长春。
长春宫。
端贵妃的寝宫。
“阁老……”郑严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玉佩的形制,是宫里的东西。而且这种白玉……是去年西域进贡的‘羊脂暖玉’,一共就进了三块,陛下赏了一块给皇后,一块给端贵妃,还有一块……”
他没说下去。
但杨钰安知道。
还有一块,赏给了三皇子萧景晟。
“收好。”杨钰安将玉佩和布帛都交还给郑严,“这些东西,除了你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看见。”
“是。”
郑严刚要转身,杨钰安又叫住了他。
“等等。”
“阁老还有什么吩咐?”
杨钰安的目光落在院门口。
那里,担架已经抬出去了,只留下两个差役在打扫院子。秋风卷起落叶,也卷起了地上的灰尘。
“高福安……”杨钰安缓缓开口,“他死前,还说了什么?”
郑严回想了一下,摇头:“除了跟您说的那些,没再开口。不过……”他迟疑道,“他咽气之前,嘴唇好像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
“念什么?”
“听不清。但看口型……”郑严努力回忆,“好像是……‘娘娘’?”
娘娘。
端娘娘。
还是……别的什么娘娘?
杨钰安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高福安临死前的样子——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那张青紫的脸,那抹古怪的笑容。
还有那句话。
“能藏在深宫十几年……能掌控整个‘蛛网’……能让端妃言听计从的人……”
深宫。
十几年。
端贵妃入宫,也不过十二年。
如果“主人”真的在深宫藏了十几年,那就意味着,在端贵妃入宫之前,“蛛网”就已经存在了。
那么,“主人”就不是端贵妃。
至少,不完全是。
杨钰安猛地睁开眼睛。
“郑严。”
“下官在。”
“立刻派人去查两件事。”杨钰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查十二年前,宫里所有四十岁以上的宫女、嬷嬷、太监的名单。重点是那些……曾经侍奉过先帝,后来调去各宫,现在还在宫里的。”
郑严一怔:“阁老是怀疑……”
“第二,”杨钰安打断他,“查端贵妃入宫前,在宫外的所有关系。她的娘家,她的亲戚,她认识的所有人——特别是,有没有人是在她入宫前后,突然失踪,或者突然死亡的。”
郑严的脸色变了。
“阁老,这……这可是要查贵妃娘娘的底啊。没有陛下的旨意,或者皇后娘娘的手谕……”
“陛下昏迷,皇后……”杨钰安顿了顿,“皇后现在自身难保。你只管去查,出了事,老夫担着。”
郑严看着杨钰安,看着这位三朝元老眼中那种近乎决绝的光芒,终于咬牙点头:“下官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还有,”杨钰安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派人去西山了吗?”
“派了。”郑严道,“一队五十人的精锐,都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好手,由李校尉带队,已经出发两刻钟了。按时间算,应该能在陆司正到达矿洞之前追上她。”
杨钰安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追上了,又能怎样?
如果西山矿洞真的是个陷阱,如果“蛛网”真的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五十个人,够吗?
更何况,陆清然手里还有那些证据——高福安密室里的账册、密信、铜盒。那些东西,比她的命还重要。
如果她落在“蛛网”手里,如果那些证据落在“蛛网”手里……
杨钰安不敢往下想。
“阁老,”郑严看出他的担忧,低声道,“要不要……再多派些人?”
杨钰安摇了摇头。
“不能再派了。”他说,“京城现在需要人。陛下昏迷,端贵妃有孕,三皇子年幼,皇后失势……如果这个时候,宫里有变……”
他没说完,但郑严懂了。
京城不能乱。
宫城更不能乱。
“那陆司正她……”
“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杨钰安望向西方,那是西山的方向,“还有……看萧烬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萧烬。
镇北王。
皇帝的亲弟弟,先皇后的儿子。
如果他在,或许……
杨钰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院子。
差役们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地上的血迹被黄土掩盖,打翻的工具箱被收走,撕碎的记录册被捡起。一切都在恢复原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郑严。”
“下官在。”
“高福安的尸体,”杨钰安缓缓道,“不要送进停尸房。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安置。另外……请仵作仔细验尸,特别是他中的毒,要查出是什么毒,从哪里来。”
“阁老是怀疑……”
“他不是自杀。”杨钰安的声音很冷,“至少,不完全是。”
郑严愣住了。
“刚才在屋子里,”杨钰安继续说,“我抓着他衣领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苦杏仁。”
郑严的脸色瞬间白了。
苦杏仁味。
氰化物。
那是剧毒,见血封喉,几乎无药可解。
“可是……”郑严的声音有些发干,“如果是氰化物,那毒囊应该在他嘴里。可他明明是从床底下拿出瓷瓶……”
“所以我说,不完全是自杀。”杨钰安转身,重新走进屋子。
屋子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和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床铺凌乱,墙角的炭盆被打翻,灰烬撒了一地。
杨钰安走到床边,蹲下身,仔细检查床底。
在靠近墙角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极小的瓷瓶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白色,没有任何花纹。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捡起碎片,凑到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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