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决裂（2/2）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刚还响彻着怒吼、战歌与能量轰鸣的大厅，此刻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共同敌人消失后，合作的基石也随之动摇。

信任在生存与任务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谁先开口？

谁先动？

李如晦的剑尖微微下垂，却并未归鞘，他扫过凌霜，又看向唐忆，眼神锐利如鹰。

鞠有道咧了咧嘴，露出一丝带着血腥气的笑容，目光主要落在凌霜和烬身上，战意并未因疲惫而消退。

唐忆体内灵能空虚，但站姿依旧挺拔，他看向凌霜，沉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霜姑娘，核心……只有一个。”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两个小队之间，那根刚刚松弛下来的弦，骤然再度绷紧！

唐忆的话音在大厅中回荡，如同敲响了另一场战斗的钟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双方队伍的气场陡然一变。

唐忆小队七人，人数占优，阵型完整。巴顿和石岳同时踏前一步，盾牌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破损，却依旧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

墨影的身影在光线扭曲中若隐若现，锁定了对方可能最脆弱的环节，或许是法师烬，或许是治疗青萝。

艾丽娅法杖微顿，圣光不再治疗，而是化作纯净的威慑力，笼罩己方。

然而，凌霜小队的五人，虽人数较少，却气势凝练，毫无惧色。

凌霜静立原地，甚至没有去看唐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柄刚刚斩杀了怪物的冰剑上，指尖轻轻拂过剑鞘。

但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剑意已弥漫开来，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谁若先动，她的剑，便会指向谁。

她一人，便足以牵制甚至威胁到唐忆小队中状态不佳的顶尖战力。

唐忆与李如晦、鞠有道互相看了一眼。

唐忆从眼神中就看出来了，这两个家伙刚刚也都用力过猛，现在估计灵能已经不多了。

元素法师烬依旧靠在廊柱上，脸色苍白，但他周身开始有细密的元素乱流无声盘旋，火屑与电蛇在虚空中生灭，显然在强行压榨最后的精神力，准备着瞬发的致命法术。

一个状态不完整但决心拼命的元素法师，其破坏力无人敢小觑。

吟游诗人西尔的手指已然按在了琴弦上，没有奏响战歌，却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扩散开来，那是干扰、沉默的前奏。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唐忆、李如晦、鞠有道三人心中凛然。

此刻，唐忆灵能枯竭，经脉刺痛。

李如晦剑气涣散，持剑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

鞠有道内息紊乱，强行压制着混沌雷霆的反噬。

他们三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若要强行开战，凌霜的冰剑、烬的临死反扑、西尔的干扰、石岳的坚守，足以让这场战斗演变成一场惨烈的、没有赢家的消耗战。

人数上的优势，被对方顶尖战力的余威、完整的辅助链条以及拼死一战的决心巧妙地抵消了。

局面，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了僵持。

略占上风，却无法形成压倒性的优势，更无法保证在击垮对方的同时，己方不会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唐忆的眼神与李如晦、鞠有道快速交流了一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顾忌。

硬拼，绝非良策。

就在这时，吟游诗人西尔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

“看来，我们双方都不想，也打不起另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了。”

他环视双方，目光最后落在唐忆和凌霜身上，“既然如此，为何不换个方式，来决定这颗核心的归属？或者……寻找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分配方案？”

谈判的大门，在被武力推开一条缝隙后，由最擅长言辞与洞察人心的吟游诗人，率先提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闪烁起来，紧张的气氛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的可能。

西尔的话音落下，紧张的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从纯粹的武力对峙，转向了言语和意志的较量。

唐忆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虚弱感，上前一步。

他知道己方高端战力暂时受挫，但整体气势和人数优势不能丢。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扫过凌霜小队五人：

“你说得不错，两败俱伤非我们所愿。但现实是，我们人数占优，综合实力更强。”

他刻意略过了己方顶尖战力暂时空虚的细节，强调着整体。

“若真要僵持甚至冲突，随着时间推移，我们的恢复速度必然快于你们。最终结果，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这颗衰变核心，关系到我小队能否完成‘幻映之境’的任务，我们必须带走。这是底线。”

李如晦和鞠有道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如山似岳，加强了唐忆话语的分量。

巴顿的盾牌微微前倾，墨影的气息更加飘忽，艾丽娅的圣光也带上了一丝锐利，整个小队的态度强硬而统一。

凌霜小队这边，西尔微微皱眉，烬的指尖元素波动更剧烈了些，石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青萝则紧张地看向凌霜。

就在气氛再次绷紧时，西尔再次开口，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精明的笑容：“先生真是快人快语。既然贵方志在必得，我们若强行阻拦，确实不明智。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们进入此地，同样肩负使命。这颗核心可以归你们，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在这个世界获取一些‘其他东西’以弥补损失，并且，在接下来的探索中，你们需要提供必要的、有限度的帮助。这，应该不算过分吧？”

他提出了替代方案，试图为自家小队争取最大利益。

这符合逻辑，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烬冷哼一声，显然对放弃核心心有不甘，但西尔的提议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

石岳和青萝也看向西尔和凌霜，等待最终决断。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凌霜身上。

她是小队的最强战力，她的态度至关重要。

凌霜抬起眼睑，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先是看了一眼西尔，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了他的谈判策略。

随后，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唐忆脸上。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犹豫不决。

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她只是清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可以。”

如此干脆利落的同意，反而让唐忆小队的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预想了各种激烈的反驳或苛刻的条件，却没想到对方最强的凌霜会如此轻易地松口。

西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立刻恢复了平静。

烬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石岳和青萝虽然有些不解，但出于对凌霜的信任，也保持了沉默。

唐忆深深地看了凌霜一眼。

他看到了她眼中那抹了然与平静，那并非妥协，而是一种基于更高层面认知的决断。

衿玄界。

星海联邦。

两大势力本就是关系极深的战略同盟。在这远离各自疆域的“幻映之境”，为了一个衰变核心而与盟友的精锐小队死斗，绝非明智之举，更有违同盟之谊。

凌霜的同意，是基于大局的考量，是对背后势力关系的尊重。

这份默契，不足为外人道也。

“好！”

唐忆心领神会，不再纠缠，果断应下，“只要不违背原则，且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具体需要什么，你们可以提出。”

一场可能爆发的战斗，就在这看似不平衡，实则蕴含深意的谈判中，消弭于无形。

合作的基础，在更高的层面被重新奠定。

只是除了唐忆、李如晦、鞠有道和凌霜这四人心中雪亮之外，其余人，包括西尔、烬，乃至巴顿、艾丽娅等人，都只以为这是一场基于实力对比和现实利益的普通谈判。

协议既已达成，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但无形的隔阂依然存在。

如何分配人手成了下一个问题。

唐忆的目光扫过己方队员，最后落在李如晦身上。

李如晦虽然剑气消耗巨大，但性格最为沉稳冷静，剑心通明，感知敏锐，由他看守这至关重要的衰变核心，最为合适。

“李如晦，”唐忆开口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核心至关重要，不容有失。请你在此镇守，尽快恢复，以防万一。”

李如晦立刻明白了唐忆的深意，不仅是对外防范可能的变故，也是对内部留有一份必要的戒备。

他微微颔首，持剑走到那黯淡搏动的核心旁，盘膝坐下，长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起来。

虽未言语，但那无形的剑意已笼罩四周。

唐忆又看向巴顿、石岳、艾丽娅、墨影以及鞠有道：“巴顿、石岳，你们协助他，构筑防线，警惕任何异常。艾丽娅，你留下为大家治疗伤势，稳定状态。墨影，你在外围警戒，注意隐匿。”

这样的安排，将状态相对较好的防御者和治疗者留下，确保了核心的绝对安全，同时也将高端战力分散，既展示了己方的实力，也避免了对凌霜小队形成过于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随后，唐忆转向凌霜小队：“凌霜姑娘，探索旧日枢纽其他区域，寻找有价值物品之事，就由你们主导。我方由鞠有道同行协助。按照约定，所得之物，你们占七成。”

“如若宝物难以取得，我会来助一臂之力。”

凌霜清冷地点了点头，对此安排没有异议。

西尔则微笑着补充道：“先生安排周到，我们这就出发。希望能在此地找到足以弥补核心损失的收获。”

就在众人准备分头行动之际，唐忆却对鞠有道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对众人道：“你们先行探索，我有些私事要处理，稍后便回。”

唐忆背后光翼微微闪动，虽然不复之前炽盛，但仍托着他迅速离开了这座充满死寂与毁灭气息的核心大厅，沿着来路，朝着旧日枢纽的外围飞去。

他心中牵挂的，是那两个孩子。

那对兄妹，是这绝望废墟中仅存的一点微光。

他们本是旧日枢纽研究者们试图对抗病毒的“实验品”，却在无数次痛苦的调整中，奇迹般地在体内与那可怕的病毒达成了脆弱的平衡，成为了特殊的共存体。

唐忆周身萦绕的温暖光晕，在他们眼中，就如同撕裂黑暗的天使之光。他们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称呼他为“天使哥哥”。

唐忆无法对这两个在苦难中挣扎求存、眼中却依然保有纯真的孩子置之不理。

他暂时安顿好了他们，承诺会回去找他们。

哪怕有星燎照看，他也要亲眼确认他们的安全。

穿过断壁残垣，飞越破碎的廊桥，唐忆的心渐渐提起。

一座半埋在地下、原本可能是防空设施或者大型仓库的坚固建筑。

当他终于抵达藏匿孩子们的偏僻角落时，看到那两个相互依偎着的瘦小身影正不停地张望，看到他出现时眼中迸发出的惊喜和依赖，唐忆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

“没事了，”他降落下来，收敛光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跟我来，去一个……暂时安全些的地方。”

他伸出手，哥哥犹豫了一下，紧紧握住，妹妹则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小声地啜泣起来。

唐忆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心中暗叹。

唐忆带着两个孩子，穿行在旧日枢纽外围破碎的通道中。

妹妹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哥哥则懂事地跟在另一侧，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幽暗的阴影。

“天使哥哥，”妹妹仰起小脸，纯真的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好奇，她用稚嫩的声音问道，“那个有金色毛毛、尾巴像小火苗、好温暖的大狮子去哪里了？祂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唐忆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金色毛毛？尾巴像小火苗？温暖的大狮子？

这描述……好耳熟。

这不就是他识海深处的星燎吗？

祂平素以灵体形态栖息于他的识海，伴随他修行，是他最重要的底牌和伙伴，绝不为外人所知！

他之前让星燎照看，却万万没想到，星燎居然主动现形！

唐忆下意识地低头，对上妹妹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又看向旁边同样投来好奇目光的哥哥。

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自然无比，仿佛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你们……看到祂了？什么时候？”

“就是刚刚呀。”

妹妹用力点头，小手比划着，“好多可怕的叫声，我们好害怕，然后祂就突然出现了，身上有金光，趴在我们旁边，我们就觉得好暖和，不怕了。”

哥哥也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祂还给我们讲了很多呢，我们知道祂在保护我们。后来祂好像听到什么动静，看了我们一眼，就变成金光不见了。”

唐忆心中了然。

定是之前怪物肆虐，或是有什么危险逼近，星燎感知到两个孩子面临致命威胁，才不惜消耗力量，短暂显化实体，以祥和温暖的气息驱散了他们的恐惧，并可能暗中驱逐了附近的威胁。

这只平日里在他识海中慵懒高傲，动辄吐槽他修炼不努力的狻猊，居然还有这样温柔细心的一面。

“祂……”唐忆心思电转，迅速编造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祂是哥哥的一位朋友，一只很特别、会隐身的守护兽。祂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所以先离开了。祂也很喜欢你们，所以才会在你们害怕的时候保护你们。”

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柔声道：“祂叫星燎。”

“星燎……”妹妹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好好听的名字。星燎真好。”

哥哥也默默点了点头，眼中对唐忆的信任和依赖更深了一层。

能拥有这样神奇而善良的朋友，“天使哥哥”果然更厉害了。

唐忆站起身，牵着两个孩子继续前行，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星燎的擅自现形，虽然情有可原，但也意着，这个秘密被两个孩子知晓，虽然他们纯真无邪，但终究是个变数。

不过，看着两个孩子因为提及星燎而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唐忆心中那点顾虑也消散了。

无论如何，星燎保护了他们，这份善意是真实的。

“走吧，”他收敛心神，目光看向前方，“我们先去和大家汇合。”

只是在他识海深处，他用意念轻轻传递出一丝询问与关切：“星燎……你还好吗？”

脑海中却突然炸开一个慵懒又带着几分不满的意念，正是星燎：

“哼，臭小子，慌什么？不就现个形吗？看把你吓的！”

唐忆脸色一僵，用意念急切地回应：“星燎！你怎么能随便现形？！若是被什么天灾感知到……”

“感知个屁！”星燎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不屑，“本尊出手，还能留下痕迹？要不是看那两个小娃娃吓得快哭出来，体内那点病毒平衡都快吓崩了，本尊才懒得动！我就看看孩子，怎么了？”

“他们比你这木头小子可爱多了！”

“你……”唐忆被噎得一时语塞，尤其是听到星燎提及孩子们体内的病毒平衡可能因恐惧而失控，他才知道星燎的现身并非任性，而是必要的安抚。

但这家伙的态度实在让人火大。

“你什么你！本尊做事，还需要向你请示？赶紧把那套‘隐身守护兽’的瞎话编圆了，别吓着孩子！”

星燎说完，还模拟了一声打哈欠的声音，“唔……有点困了，别吵我。”

声音戛然而止，任凭唐忆如何在识海里呼唤，星燎都再无回应，显然是单方面结束了“争吵”，自顾自“睡”去了。

唐忆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他感觉自己不是遇到了一尊神兽，而是养了个祖宗！

这家伙根本没有任何消耗，纯粹是嫌他大惊小怪！

“天使哥哥？”妹妹见他愣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唐忆回过神，看着两个孩子纯净无邪、充满信任的眼神，再想想识海里那个蛮不讲理的家伙，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