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女儿红(2/2)
他的头又低下了一寸。
她大概……猜到可能会发生什么。以前隐身跟着他去他那个世界的“学校”时,她也曾无意间瞥见过那些年轻的“男女同学”,在僻静的角落,紧紧拥抱在一起,然后……
黛玉能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体温,能看清他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潮。她心跳如狂奔的野马,几乎要冲破胸膛。大脑一片空白,残存的理智在尖叫着荒唐,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一般,无法移动分毫,甚至…在那滚烫的注视下,生出了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期待。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缓缓地、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噼啪!”
烛台上,一支燃到芯子结出过大灯花的蜡烛,骤然爆出一声格外清脆响亮的炸响!一团细小的火星随之迸溅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极度寂静和紧绷的氛围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黛玉猛地睁开了眼睛,受惊般浑身一颤。
诸葛青也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从那意乱情迷的深渊边缘被拽了回来!所有的旖旎、暧昧、冲动,都被这声爆响炸得粉碎!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握着黛玉的手,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向后弹开,一下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血色上涌,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尴尬、后怕,还有未完全褪去的情动,复杂难言。
“我…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时…时候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他手忙脚乱地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桌上的杯盘。收拾那一片狼藉的杯盘碗盏,胡乱地将空了的食盒盖子扣上,一把抓起那个喝空了的玻璃酒瓶,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林妹妹…你…你早点休息!”他匆匆丢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看黛玉一眼,身影如同被惊散的烟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便倏然消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一点残存的、混合着酒气和皂角清气的微凉空气。
走得那般仓皇,那般狼狈,与方才那个从容含笑、步步逼近的“状元郎”判若两人。
屋内骤然恢复了寂静。
不,是比之前更加深重的寂静。
只剩下烛火依旧燃烧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映照着满桌狼藉,和独自呆坐在炕沿的少女。
黛玉维持着被他骤然放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红潮尚未褪去,甚至因为方才的惊心动魄和此刻的独处,更添了几分艳色。她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他特有的气息,证明刚才那一切并非幻梦。
许久,许久。
她缓缓地、极轻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颤音,带着未散的酒意,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软和…难以言喻的失落。
然后,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肌肤下奔流的热度。她低下头,将脸埋入掌心,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
一声低低的、含糊的、带着无限娇羞与复杂心绪的嗔语,从她指缝间漏了出来:
“登…登徒子!”
骂完,她自己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气音,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控制不住。她索性松开手,身子一软,向后仰倒,整个人笑倒在了柔软的炕毡上。
她笑着,眼角却沁出了点点晶莹,不知是笑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方才那一幕幕——他耀眼的红袍,他炽热的眼神,他掌心的温度,他靠近时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有最后那仓皇逃离的背影…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旋。羞意、恼意、甜意、怅意…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终都化作了这无法抑制的、带着醉意和迷惘的笑声。
她就在那里躺着,笑着,像一株在夜风中颤动的、承了太多露水与月华的玉兰。
……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内室的静谧与少女独自的沉浸。
紫娟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扇传来:“姑娘?夜深了,可要洗漱安歇了?奴婢进来了?”
黛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连忙从炕上坐起身,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又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衫,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声音尽量平稳:“…进来吧。”
紫娟推门而入,一股尚未散尽的、混合着菜肴和酒气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她眉头微蹙,目光迅落在炕沿边坐着的黛玉身上。
只见姑娘双颊绯红似火,眼眸水光潋滟,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艳色,唇色也格外鲜润,此刻正有些怔怔地、又带着点傻气地望着自己,那神情…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姑娘?”紫娟心中一惊,快步上前,凑近了便闻到黛玉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更是吓了一跳,“您…您吃酒了?哪来的酒?”她目光锐利地扫向桌上空了的酒壶和酒杯。
黛玉被她这么一问,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眨了眨眼,看着紫娟担忧焦急的脸,忽然起了点恶作剧般的心思,又或许是酒意未散,想要倾吐那无人能分享的隐秘。
她伸出手,一把抱住走近的紫娟的腰,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她身上,吃吃地笑道:“好姐姐…我跟你说哦…方才…方才有个狐狸精…中了状元…穿着大红袍子…来请我吃酒呢…那酒…叫状元红…可好喝了…”
紫娟:“!!!”
她人都快吓哭了!姑娘这说的都是什么胡话!狐狸精?还中了状元?大红袍子?这…这莫不是撞了邪,还是酒醉糊涂了?
“姑娘!姑娘您醒醒!别吓我啊!”紫娟连忙搂住黛玉,又是拍背又是顺气,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您看看我,我是紫娟啊!什么狐狸精,没有的事!定是您魇着了!雪雁!雪雁你快进来!”
外间的雪雁听见紫娟惊慌的叫唤,连忙跑了进来,一见屋里的景象和黛玉的模样,也吓了一跳。
紫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雪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姑娘酒喝了?”她记得之前姑娘让雪雁去拿过温酒的家伙什。
雪雁被问得一愣,刚要下意识否认,目光却对上黛玉悄悄从紫娟身后探出的、带着醉意和狡黠恳求的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说:快认下!
雪雁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认了:“是…是奴婢不好…姑娘…姑娘说想尝尝酒,我…我就…”
紫娟一听,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一半。是雪雁给的酒就好,总比什么“狐狸精”要靠谱!
她立刻板起脸,一边扶着有些歪歪倒倒的黛玉,一边数落道:“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姑娘身子弱,怎么能由着她胡闹喝酒?这要是喝出个好歹来,看我不告诉老太太去!还有你,姑娘!”她转向黛玉,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您也是!怎么就能贪杯呢?这黄酒看着温和,后劲可大着呢!明日起来头疼,可怎么好?”
黛玉此刻倒是乖觉得很,任由紫鹃数落,只抿着嘴笑,偶尔软软地哼唧两声,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醉了没办法”的娇憨模样。那娇憨的模样,让紫鹃满肚子的责备话也说不下去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怜爱。
雪雁打了热水来,紫鹃亲自拧了热帕子,给黛玉细细地擦脸、洗手。黛玉配合地仰起脸,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乖乖巧巧的模样,看得紫鹃心都化了。
洗漱完毕,紫鹃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黛玉走到床边,帮她卸去簪环,脱下外衫,只着一身月白中衣。黛玉钻进锦被里,只露出一张依旧泛着红晕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紫鹃。
“快睡吧,我的好姑娘。”紫鹃替她掖好被角,吹熄了床头的灯烛,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小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黑暗中,黛玉睁着眼睛,并无多少睡意。酒意仍在血管里微微流淌,带来暖意和轻微的眩晕。身体是疲乏的,精神却异常活跃。
方才的一切,如同最鲜活生动的戏文,一帧帧在眼前回放。他的红袍,他的笑,他的眼神,他掌心的温度,他靠近时令人心跳停止的气息,还有…那声打断一切的烛花爆响,和他仓皇消失的背影…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呼吸拂过的、灼热微痒的触感。
登徒子…
她在心里又轻声骂了一句,却再无丝毫恼意,只有一股甜丝丝、暖融融、又带着无限羞涩与迷茫的细流,悄然漫过心田。
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枕头里,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爽干净的气息。那是他外袍上沾染的,方才靠得那样近时留下的。
(不好意思各位,今晚上同学给倒了杯自家酿的酒,我现在头晕眼花的很,可能会更新,不过时间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