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相思入骨（2/2）

那狐狸精也真不是个东西！紫娟又气又怕地想。姑娘刚来府里时才多大？七岁！那会儿就被盯上了？简直是…丧尽天良！

紫娟又想到府里前些日子接连请和尚道士来做法驱邪，动静闹得不小，却什么名堂也没驱出来。若姑娘真被什么法力高强的精怪缠上，那些寻常和尚道士恐怕也奈何不得……

这一晚上，紫娟思绪翻腾，忧心如焚，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直接去告诉老太太？无凭无据，怎么说？说姑娘可能被狐狸精迷了？老太太信不信且另说，万一打草惊蛇，惹怒了那精怪，伤害了姑娘怎么办？可若不说，眼睁睁看着姑娘越陷越深……

她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合了一会儿眼。

隔日清晨，紫娟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没精打采地起床，打了热水去伺候黛玉梳洗。

她偷偷摸摸地打量着坐在妆台前的黛玉。经过一夜，姑娘脸上的红潮已然褪去，但气色却好得出奇。

肌肤白里透粉，宛如初绽的樱花，细腻莹润。那双着名的含露目，更是波光潋滟，清澈灵动，顾盼之间，仿佛有星光流转。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明明只是寻常晨起，未施脂粉，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真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紫娟伺候黛玉这些年，日日相对，早已习惯自家姑娘的美貌，但今日细细端详，仍是觉得心头震撼。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女子，能有姑娘这般钟灵毓秀、我见犹怜的风姿了。也难怪…会引来那狐狸精垂涎。

紫娟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楚，又是担忧，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黛玉正对镜理着鬓角，从镜中瞥见紫娟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的模样，不由奇怪，放下手中的犀角梳，转过身来问道：“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可是夜里没睡好？”

紫娟勉强笑了笑，避重就轻道：“没什么，许是昨夜窗户没关严，灌了风，没睡踏实。”她顿了顿，看着黛玉清澈无辜的眼眸，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就是…忽然想起姑娘前些日子偶然说过的一句玩笑话，觉得有趣。”

“什么玩笑话？”黛玉随口问，又拿起一枚珠花在发髻上比量。

“姑娘说…”紫娟一边为黛玉梳理长发，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将来若要嫁人，那人需得有一双好看的狐狸眼才行。我这几日闲了就在琢磨，狐狸眼该是什么样子？姑娘可是见过么？我长这么大，倒还没见过谁长着那样一双眼睛呢。”她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紧紧锁着镜中黛玉的反应。

果然，黛玉拿着珠花的手微微一顿，那张未施粉黛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晕染开一片动人的绯红，如同霞映澄塘。她眼睫飞快地颤动了几下，随即嗔怪地瞪了镜中的紫娟一眼，那眼神似羞似恼，波光流转间风情乍现：“你这丫头，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

一直在一旁整理床铺的雪雁听了，好奇心大起，凑过来问道：“狐狸眼？紫娟姐姐，什么人会长狐狸眼呀？那该不会…是狐狸成精变成人了吧？”她年纪小，心思单纯，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

黛玉原本正害羞，听雪雁这般天真烂漫的说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风情乍现，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雪雁的额头，笑道：“傻丫头，那是你们没见过。真生得好的狐狸眼啊，可漂亮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嗯…又灵又魅，跟会说话似的。”

雪雁愈发好奇了，歪着头追问：“那姑娘见过长着这样眼睛的人吗？比…比宝二爷还好看吗？”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宝二爷已是顶顶好看的男子了。

黛玉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甜美的弧度，眼中光华流转，似有繁星落入。她再次点了点雪雁的鼻尖，声音轻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自然见过。而且呀…比你的宝二爷，好看一百倍也不止呢！”

雪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百倍？！”她简直无法想象，那该是多好看的模样。

紫娟心里却咯噔一下，愈发沉了下去。姑娘这语气，这神态…分明是心中已有了具体的人选！而且提及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与维护，是面对宝二爷时从未有过的。

她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甚至生出一股不服气来。怎么可能有人比宝二爷长得还好呢？

宝二爷那是含着通灵宝玉降生的，相貌是一等一的俊秀，又知情识趣，温柔体贴。姑娘跟宝二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狐狸精，仗着些邪门歪道，迷惑了姑娘的心神！

这下，紫娟心里更是认定了姑娘是被狐狸精给迷住了。她又是忧伤，又是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那“狐狸精”想来法力高强，府里前前后后请了好几拨和尚道士来做法事，都奈何不得它，反而让它愈发猖狂…唉！这可如何是好？姑娘这样下去，岂不毁了？

雪雁还在围着黛玉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好奇那“狐狸眼”究竟该是什么样子。黛玉只是抿着嘴笑，眼波盈盈，颊生红晕，却再也不肯多说了。那副情态，分明是忆起了某个特定的人，心中满是甜蜜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