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装啥呢(2/2)
如果这样的画面,这样的时刻,这样的一个人,就是所谓的“温柔乡”…那他认了。他心甘情愿溺死在这里,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
他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傻乎乎的,带着如梦初醒的恍惚,和一种近乎圣洁的满足与虔诚。目光一瞬不瞬,贪婪地烙印着眼前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忽然,视线一黑,有什么东西轻柔地盖在了他的头上,带着熟悉的、极淡的薰衣草香和他自己身上清爽的气息。
他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扯下——正是他那件白衬衫。而原本坐在对面的黛玉,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正站在炕边,一张清丽绝伦的小脸涨得通红,如同染了最上等的胭脂,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她正娇嗔地瞪着他,水眸里波光潋滟,羞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带着一丝气恼。
这个人,方才直勾勾地盯着人家作甚?害得人家…害得人家差点就行错了针!她方才全副心神都在那小小的针尖和翠绿的丝线上,好容易将最后一针收尾,打了个精巧的结,用贝齿轻轻咬断线头,唤了他两声,却见他毫无反应,只呆呆地望着自己,脸上还挂着那种…那种让她心慌意乱的傻笑!她只好拿起绣好的衬衫,羞恼之下,便轻轻扔到了他头上。
诸葛青被她一瞪,这才如梦初醒。他连忙展开手中的衬衫,低头看去。
只见领口的位置,已然用那翠绿色的丝线,绣上了一小丛青竹。竹竿挺拔修长,竹叶疏密有致,寥寥数笔,却极见风骨精神,仿佛能听见风过竹梢的飒飒清响。
针脚细密匀净,配色清雅脱俗,在这件款式简洁的现代衬衫上,竟奇异地和谐,平添了几分古典的雅致与生气。
“绣好了?”诸葛青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哑。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丛翠竹,指尖能感受到丝线微微凸起的质感,还有黛玉残留其上的、指尖的温度。他看了又看,越看越爱,脸上笑容扩大,怎么也收不住。
“这翠竹绣得真精神!有风骨!”他抬起头,眼中光芒闪动,忽然往前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黛玉因害羞而泛红的脸颊,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问:“妹妹特意绣这个在这儿…是不是想着,让我一穿上,低头就能看见,一看就能想起潇湘馆,想起…这潇湘馆里的林妹妹来啊?”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笑意的嗓音钻进耳朵里。黛玉只觉得脸上的热度一下烧得更旺,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心底最隐秘、最柔软的念头被他如此直白地戳破,羞得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慌忙后退半步,别开脸,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扑闪着,嘴上却不甘示弱,强撑着那点惯有的伶牙俐齿和小傲娇:“才不是!我是看你这人,瘦瘦高高、没个正形的,杵在那儿,活像根竹子!顺手就绣了!”
“哦?顺手?”诸葛青挑眉,眼中的笑意更浓,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些,几乎要把她逼到炕沿,“原来在妹妹眼里,我就跟根竹子似的?那敢情好,我倒真想当根竹子,就杵在这潇湘馆里,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地守着妹妹才好。晒晒太阳,吹吹风,听听妹妹读书弹琴,岂不快活?”
“你…!”黛玉被他这番更直白、更“没羞没臊”的话堵得噎住,转过头来瞪他,那双含情目里水光潋滟,羞恼交织,偏生那嗔怪的眼波流转间,又自有无限动人风致。
她跺了跺脚,声音又娇又脆:“多大的人了!说话也没个忌讳,一点也不知道害臊!”话是这么说,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眼底掩不住的、细碎闪烁的欢喜光芒,却分明将她真实的心绪泄露无遗。
诸葛青看着她这口是心非的娇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逗她,怕真把人惹急了。他笑嘻嘻地后退一步,利落地拿起那件绣了翠竹的白衬衫,三下两下穿好,又套上那件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
他走到黛玉房中那面光可鉴人的紫檀木边座穿衣镜前,左右照了照。镜子里的少年身姿挺拔,西装合体,领口那丛翠竹在纯白的底色上格外醒目,鲜嫩欲滴,仿佛将一缕江南的春色、一片潇湘的绿意,永远地留在了他身上。
黛玉没有跟过去,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镜中的身影。
阳光透过窗纱,柔和地笼罩着他,也落在那丛她亲手绣制的翠竹上。她看着镜中少年俊朗的侧脸,看着他低头抚摸那翠竹时温柔的神情,心中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饱胀的甜蜜,还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属于创造者的骄傲与得意。
她悄悄地想:等到他们那边“成人礼”的时候,他定会穿上这身衣裳吧?那时候,一定有很多很多人会看见他,看见他领口这丛翠竹…
他们都不会知道这竹子从何而来,意味着什么。
只有她知道。
这个认知,让那份甜蜜与得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更深的涟漪,悄悄漫溢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着微暖的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