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装啥呢(1/2)
潇湘馆内,午后暖阳透过糊着霞影纱的雕花窗格,筛落一地细碎朦胧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墨香、药香,还有那束早已被黛玉精心制成香囊藏在枕下的薰衣草,残留的最后一缕清冽安宁的余韵。
黛玉穿了件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纹样的缎面竖领长袄,外罩一件银红色比甲,领口袖边露出一线雪白的中衣,下系一条浅碧色马面裙,裙裾处用金线细细勾了缠枝莲的边。
这身打扮颜色鲜亮,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如玉,但因着她周身那股天然的风流袅娜之气,并不显俗艳,反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她并未坐在往常临窗的书案前,而是挪到了内室临窗的暖炕上。炕桌被移开了,上面铺开一块素净的白色细棉布。而她手中拿着的,竟是诸葛青那件来自现代的、质地奇特的白色衬衫。
诸葛青坐在炕沿的另一侧,背靠着引枕,原本只是含笑看着黛玉摆弄他的衣服。
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便凝住了,呼吸也不自觉地放缓。
暖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黛玉身上,为她乌黑的发髻、低垂的颈项、专注的侧脸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光晕。
让他吃惊的是,明明还是少女年纪,此刻眉宇间自然流露出的,却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温柔与沉静。那不是模仿来的娴静,而是心有所系、神有所注时,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宁和光华。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子。那双素白小巧、如同玉雕般的手,正灵巧地拈着一根穿着翠绿色丝线的绣花针。
她先在衬衫领口的位置,用指尖细细丈量比划了许久,又拿起炕桌上一个打开的红木雕花针线盒,里面各色丝线灿若云霞。她伸出纤指,在那些红粉紫黄、深深浅浅的丝线中流连,时而拿起一束对着光看看,时而凑近衬衫比对比对,神情认真得仿佛在斟酌一首绝句的某个字眼。
最终,她选定了一种翠色。那颜色极正,鲜亮却不扎眼,如同春日雨后最青嫩的一竿新竹,带着勃勃生机。
樱唇微微抿着,透着全神贯注的认真。她左手轻轻抚平衬衫的布料,右手捏着针,手腕极其稳定地落下第一针。然后,是第二针,第三针…针尖起落,翠绿的丝线随着她葱白手指的翻飞,一点点在洁白的衬衫上留下痕迹。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但每一针都极其稳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虔诚。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脸颊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
诸葛青看得痴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窗外的风声、隐约的鸟鸣、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都渐渐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幅静谧到极致的画面:暖阳,少女,飞针,走线。
毫无预兆地,班主任老张那个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故事,如同被一道惊雷劈开了土壤的种子,骤然破土而出,带着鲜活的、几乎令他战栗的力量,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那天晚上真的冷啊,还下大雪…后来站到自家楼下,我发现有一层的灯还亮着…打开家门就看见我爱人坐在沙发上再编一件毛衣…”
老张当年那温柔感慨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此刻无比清晰地在耳边回响。当时觉得平凡甚至琐碎的细节,那件不甚美观的毛衣,那张在讲台上幸福得发亮的脸…所有的画面、声音、情绪,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那个雪夜,一个疲惫郁闷的男人,抬头看见家中那盏孤灯时,心头轰然塌陷的是什么。
明白了那件织得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紧的毛衣,为何能胜过世间所有华服暖裘。
明白了老张脱下外套展示那件旧毛衣时,脸上那种可以称之为“璀璨”的幸福,究竟从何而来。
什么大丈夫之志,什么九天鸿鹄,什么温柔乡是英雄冢…去他妈的!少年时心底那点不屑的嗤笑,此刻回想起来,只让他面皮发烫,恨不得穿越回去,给那个故作清高、其实屁都不懂的自己狠狠一耳光,再揪着衣领吼一句:你装啥呢?!
那种曾让他觉得“没出息”的幸福,此刻如同最醇厚的酒,最温暖的泉,从他四肢百骸的缝隙里渗透出来,让他浑身都浸泡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汹涌的暖意里。心脏被胀得满满的,酸酸软软,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甜。
什么大丈夫,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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