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矿奴与獠牙（2/2）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还没让林老五付出代价！还没让那些视他们如猪狗的血脉贵族知道，蝼蚁也有獠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周围。指尖触碰到一些散落的、相对细碎的石块。
他记得听老矿奴说过，石獾兽喜食黑曜石中蕴含微弱能量的部分，尤其喜欢一种伴生的、质地较软的“墨苔岩”，那种岩石带着一种特殊的土腥气。
他像条濒死的野狗，趴在地上，用鼻子拼命地嗅着。血腥味和霉味干扰很大，但他不管不顾。
一点一点地挪动，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鼻子终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土腥气。就在左前方！
他艰难地爬过去，右手摸索着。果然，触感相对湿润柔软一些。他抠下一小块，放在鼻尖确认。
就是它！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侧前方的黑暗里传来。
厉狩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心脏却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膛。
黑暗中，两点微弱的红光亮起，有节奏地闪烁着，伴随着粗重湿热的呼吸声。
石獾兽！
而且听声音，体型不小！
那东西显然也发现了他，红光闪烁的频率变快了，窸窣声变成了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带着牙齿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厉狩能感觉到一股带着腥臭的热气喷涌而来。
跑不了！也根本无力反抗！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比之前更加真切、恐怖！
但在极致的恐惧之下，厉狩身体里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也彻底爆发了！
左右都是死！
他喉咙里发出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嘶哑低沉的吼声，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垂死野兽的咆哮！
几乎是同时，那两点红光猛地扑了过来！带起一股恶风！
厉狩根本看不清，只能凭借感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恶风来袭的方向，将手里那块抠下来的墨苔岩狠狠砸了过去！同时身体拼命向旁边一滚！
咔嚓！
他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牙齿闭合的声响，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的！
但他扔出的那块石头似乎起了点作用，砸中了什么东西，那石獾兽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叫，扑击的方向偏了一点。
厉狩重重撞在岩壁上，伤处遭到重击，疼得他眼前一黑，几乎再次晕厥。
那石獾兽一击不中，更加狂躁，转过身，再次扑来！这一次，厉狩甚至能闻到它嘴里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
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万分之一的刹那，厉狩因为撞击而麻木的右手，无意间按在了一处异常尖锐冰冷的物体上！
那似乎是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异常锋利的黑色石头碎片，边缘闪着一种不祥的幽光，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黑曜石！
剧烈的疼痛和死亡的刺激，让他想也没想，几乎是凭借本能，五指死死攥住了那块冰冷的尖锐碎片，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朝着扑来的腥风方向胡乱地捅了过去！
“嗷——！”
一声凄厉尖锐到极致的惨叫，几乎刺破他的耳膜！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喷溅了他满头满脸！
那石獾兽的力量极大，带着他狠狠撞在岩壁上，但那声惨叫之后，扑击的力量迅速衰减。
厉狩感觉自己捅中了什么东西，那碎片异常锋利，似乎毫无阻碍地刺入了！
他死死握着那碎片，不敢松手，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胡乱抓挠上去，恰好抵住了石獾兽粗糙坚韧的皮毛。
石獾兽在他身上抽搐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利爪无意识地抓挠着他的身体，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力量越来越弱。
厉狩也到了极限，意识开始模糊，只是机械地、死死地握着那枚刺入石獾兽体内的碎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右手握着的那个黑色碎片，突然变得滚烫！并且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吸力！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狂暴、充满野性的能量，顺着那碎片，疯狂地涌入他的手臂，冲进他的身体！
“呃啊啊啊——！”
厉狩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那股能量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狭窄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同时又带来一种可怕的鼓胀感，仿佛身体下一秒就要被撑爆！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能量涌入的，还有一股混乱、饥饿、残忍的意志碎片，冲击着他的脑海，让他几乎发狂！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皮肤变得通红，甚至隐隐膨胀起来，皮下的血管狰狞地凸起、扭动！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
比林老五的鞭子、比滚落矿坑的撞击、比石獾兽的利爪，还要痛苦千百倍！
他想要松开手，但那碎片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一样，根本无法摆脱！反而那股吸力越来越强，石獾兽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同时，他感觉自己刚才被石獾兽利爪撕裂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麻痒，鲜血似乎止住了，甚至…伤口边缘的肌肉在微微蠕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石獾兽彻底变成一具干瘪的皮囊，那碎片的吸力终于停止，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厉狩像破布口袋一样瘫倒在地，浑身剧烈地痉挛着，口鼻间溢出混合着血沫的白气。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身体内部一团糟，剧痛依旧持续。
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浮现。
那股在他体内乱窜的灼热能量，虽然依旧狂暴，但在最初的极致破坏后，似乎有一小部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缓缓地沉淀了下来，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难以忍受的鼓胀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断裂的左臂骨头处，传来更加清晰的麻痒。肋骨处的刺痛也减轻了不少。头上流血的口子，似乎已经结痂。
而且，他原本因为饥饿和脱力而虚弱不堪的身体，竟然恢复了一些气力？虽然全身依旧疼痛，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减弱了！
厉狩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沾满了鲜血和污秽，但之前虎口震裂的伤口，竟然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而手中，那枚黑色的尖锐碎片，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幽深，边缘的冷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内敛，变得朴实无华。碎片的一端依旧尖锐，另一端却变得圆润了些，刚好适合握持。
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不是幻觉！
这碎片…吸干了石獾兽？并把一部分力量…传给了自己？
厉狩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疯狂的猜想！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枚救了他一命，又差点让他死掉的诡异碎片。
黑暗中，他的眼睛，竟然微微适应了，能勉强看到一点点极其模糊的轮廓。
他低下头，看向那具石獾兽的干尸。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干瘪的兽皮。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饥饿感，混合着那碎片残留的掠夺本能，以及他对力量极致的渴望，猛地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攥紧了那枚黑色碎片，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如同绝境中窥见生路的野兽。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吞噬…它能吞噬…然后…给我力量？！”
废矿坑的死寂黑暗中，十七岁的矿奴厉狩，握紧了那枚改变命运的碎片，发出了低低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笑声。
笑声里，带着血和绝望，以及一种破土而出的、令人胆寒的凶戾。
他的獠牙，在这一夜，于无尽黑暗和血腥中，悄然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