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隐患暗生（2/2）

“说。”嬴政没有接那些绢布，只是示意他直接汇报。

郑国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才用尽可能专业的平稳语气说道：“罪臣……草民依大王吩咐，仔细查看了几处关键渠段的基础、坡度和已完工部分的测量桩。从工程表面来看，进度确实很快，土方挖掘和石料垒砌的‘量’是达到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然，细节之处，问题颇多。为求进度，多处渠基夯实不足，尤其是新填土方与老土结合部，几乎只是简单拍实，未按规程分层夯打，更未做渗水处理。如此，一旦通水浸泡，极易发生沉降、滑坡。”

“再者，几处预设的分水闸口和缓坡段，坡度处理极为粗糙。有的地方，为求省工，将设计中的缓坡擅自改陡；有的地方，又因测量不准，造成实际坡降过小。大王，这水渠灌溉，全赖水流自然之势。坡降过小，则水流无力，难以抵达远端田亩，甚至可能在中途淤塞；坡降过大，则水流过急，不仅冲刷渠体，损毁工程，更可能在转弯或闸口处形成激流，一旦失控，便有决口之虞，淹没下游农田村舍……”

郑国的声音越来越低，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所说的，皆是水利工程的大忌，任何一条处理不好，都可能让这条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寄托了关中未来粮食希望的大渠，功效大打折扣，甚至酿成灾难。

“还有……”郑国咬了咬牙，继续道，“罪臣观察那些囚徒劳作，发现他们使用工具不得法，搬运石料多有磕碰损坏。更重要的是，几处关键部位的合龙石料，石材质地、规格不一，拼接缝隙过大，仅以普通黏土填充……如此，如何能抵挡水流常年冲刷与冬日冰胀？”

大营内一片寂静。

只有郑国略带喘息的声音余韵，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工地喧嚣，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燕丹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最糟糕的预感正在变成现实。

外行领导内行，急功近利，漠视技术细节，苛待役工……这一切，正在这条被视为秦国生命线的水渠上，悄然埋下一颗颗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惊雷。

嬴政依旧沉默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大营门口，背对着燕丹和郑国，望向那片在阳光下尘土飞扬、看似生机勃勃的工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身后的郑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郑国。”

“罪臣在。”

“你今日所言，可都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或挟私报复……”

“罪臣不敢！”郑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罪臣所言，句句属实，皆可当场查验！罪臣虽曾为韩间，然修渠十载，心血所系，实不愿见此渠毁于一旦，遗祸关中万民！求大王明察！”

嬴政转过身，目光落在伏地颤抖的郑国身上，又掠过面露忧色的燕丹，眼中深邃如寒潭。

“你的家人，寡人已派人从韩国接出，不日将抵咸阳，与你团聚。”嬴政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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