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墟中淬骨（2/2）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若遗族无法提供足够的价值，或者在关键时刻成为阻碍……他不介意换一种更“高效”的获取方式。

大炎王朝，神都，承天殿。

嘉庆帝高踞龙椅之上，周身缭绕的皇道龙气中，那抹血色愈发明显，甚至隐隐传出低沉的、充满怨念的嘶吼。他面前御案上，摆放着几片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暗金色金属碎片——正是从霸刀宗夺来的“兵鼎”残片！

碎片入手冰凉沉重，虽灵性大损，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历经无数杀伐征战凝聚而成的兵戈煞气与国运气数。只是，这气数已随着霸刀宗的覆灭而变得残缺、紊乱。

“不够……还是不够！”嘉庆帝眼中血光闪烁，手指抚过碎片上的裂痕，“独孤雄这老匹夫，临死反扑，竟差点彻底毁了此鼎！碎片中的气运与法则残缺不全，朕最多能提取三成……加上社稷鼎，依旧不足以补全朕的本源，突破那最后的桎梏！”

他看向下方垂首肃立的崔珏与陆炳渊：“药王宗那边，探查得如何了？”

崔珏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如铁：“回陛下，药王宗护山大阵‘百草回春阵’与西陵州地脉相连，生机循环，极难从外部强行攻破。且药王宗人缘极广，与天剑宗、大觉寺等关系密切，若贸然强攻，恐引起连锁反应。其宗门内，疑似有不止一尊八品巅峰的隐世炼丹长老，宗主药尘子虽在南疆重伤未愈，但其师叔‘枯木真人’（天榜第七，九品神通境）已从闭关中被惊动，坐镇宗门。此外，他们掌握‘神农鼎’，此鼎蕴含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于防御、治疗、甚至反制邪术方面，有奇效。”

情况比霸刀宗复杂得多。药王宗不擅攻伐，但防御、人脉、底蕴都非同小可，更有明确九品强者坐镇。

嘉庆帝眉头紧锁。强攻药王宗，代价太大，且成功率难料。他需要更多鼎，但也不能把自己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陛下，”陆炳渊适时开口，“霸刀宗虽灭，但其勾结北境叛王苏擎天、意图谋反、祸乱天下的罪名，还需坐实，以正视听，安抚天下悠悠之口。如此，方能彰显陛下剿灭叛逆、维护社稷之决心，亦可为后续……对其他不轨势力的行动，提供法理依据。”

嘉庆帝眼中血光微敛，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爱卿所言极是。叛逆，自然该有个叛逆的样子。崔珏，拟旨！”

“臣在！”

“霸刀宗独孤雄及其党羽，世受皇恩，却不思报效，暗中勾结北境逆贼苏擎天，输送兵甲粮草，密谋颠覆朝廷，其罪当诛九族！朕念其宗门弟子多受蒙蔽，只诛首恶，余者流放。今逆党已平，朕特昭告天下，以儆效尤！凡有与苏擎天暗通款曲、图谋不轨者，霸刀宗便是前车之鉴！”

一纸皇令，将霸刀宗彻底钉死在了“叛逆”的耻辱柱上。同时也将矛头隐隐指向了镇北王苏擎天，为日后讨逆埋下伏笔。更重要的，是借此震慑其他宗门——皇帝打击的并非宗门本身，而是“叛逆”！谁若不轨，便是下一个霸刀宗！

此令一出，天下再次哗然。有人信，有人疑，但更多的是恐惧。皇帝这是在用霸刀宗的尸骸，树立皇权的绝对威严，并划下红线！

“另，”嘉庆帝继续道，“传令西陵州驻军及巡天司所属，加强对药王宗山门区域的‘保护’与‘巡视’，严防叛逆残余或北境奸细滋扰药王宗，确保‘神农鼎’安危。药王宗为天下炼丹之宗，于国于民有功，朕心甚慰。特赐宫中珍藏‘九转玉露丸’丹方残卷，以示嘉奖。着药王宗宗主或主事之人，入京领赏，并商讨为朝廷炼制一批疗伤丹药之事。”

软硬兼施！明为保护嘉奖，实为监视施压，并以丹方和朝廷订单为诱饵，试图分化、拉拢，或至少摸清药王宗内部虚实与态度。

“陛下圣明！”崔珏与陆炳渊齐声道。这一手，确实比直接强攻高明得多。

“还有，”嘉庆帝最后看向那兵鼎碎片，“将这些碎片送入‘潜龙渊’，借龙脉与社稷鼎之力，尝试温养、修补，看能否提取更多气运。同时，加紧追查凌阳下落及昆吾山墟入口！此子身上，很可能还有其他鼎的线索！”

“遵旨！”

皇权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网，更加严密地笼罩向药王宗，也撒向了神秘莫测的昆吾山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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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州，药王宗，百草谷。

谷内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地，药香扑鼻。但此刻，谷中的气氛却凝重如山。

议事大殿内，药王宗高层齐聚。宗主药尘子面色苍白，坐于主位，气息不稳，显然南疆重伤未愈。其下首，一位身穿葛布道袍、面容枯槁、气息却如古树般深沉浩瀚的老者，正是其师叔，宗门定海神针——枯木真人（天榜第七，九品神通境）。两侧是数位八品修为的炼丹长老和各殿主事。

“皇帝这旨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啊！”一位脾气火爆的炼丹长老怒道，“什么保护巡视？分明是监视围困！还想让我们宗主进京？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霸刀宗前车之鉴，血迹未干。”另一位长老忧心忡忡，“皇帝以叛逆之名灭霸刀宗，如今又对我宗如此‘关切’，其意不言自明。他所图者，无非是我宗‘神农鼎’！”

药尘子咳嗽几声，虚弱但坚定地开口：“神农鼎乃我宗立宗之本，上古圣器，绝不可失。进京之事，断不可行。”他看向枯木真人，“师叔，您看此事如何应对？”

枯木真人缓缓睁开半阖的眼眸，眼中似有草木枯荣流转：“皇帝势大，且已疯狂。其麾下秦山河、崔珏等人皆非易与之辈，更有幽影卫等隐秘力量。我宗虽有百草回春阵与神农鼎，但久疏战阵，真与朝廷精锐死战，胜算不高。”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坐以待毙亦不可取。皇帝贪婪无度，今日要我鼎，明日或许便要我等性命。当务之急，一是依托大阵，严密防守，将外围‘巡视’之军尽可能阻于谷外，不使其探明我宗虚实。二是……联络盟友。”

“天剑宗风清扬与我有些交情，大觉寺慧明首座亦是明理之人。烂柯寺态度暧昧，但或可一试。甚至……那北境的镇北王，亦可暗中接触。皇帝倒行逆施，已失天下之心，或可趁此机会，结成‘抗皇盟约’，共御暴政！”枯木真人的话语，让在场众人精神一振。

“可如此一来，我宗岂不也成了皇帝眼中的‘叛逆’？”有长老担忧。

“霸刀宗何曾叛逆？不也一样被灭？”枯木真人反问，语气平淡却犀利，“皇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与其等着屠刀落下，不如奋起一搏，尚有一线生机。药尘，你伤势未愈，便留在谷中主持大局，联络各宗之事，老朽亲自走一趟。神农鼎乃生机至宝，防守有余，你需尽快熟悉其更深层运用，以备不测。”

“是，师叔！”药尘子郑重应下。

药王宗，这个一向以救死扶伤、中立超然着称的宗门，在皇权的步步紧逼下，终于也开始展露锋芒，暗中串联，准备抗争。

而这一切，都通过天机阁、万象阁等渠道，或明或暗地传递开来。

天下风云，因霸刀宗之灭、皇权昭告、药王宗应对，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暗流激荡。

昆吾山墟内的凌阳，对外界的血雨腥风尚不知详情，但他通过冥戒偶尔的微弱悸动和山桓长老那“观星镜”残片映照出的、越发紊乱驳杂的“九州气运星象”，隐隐感到，外面似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乱吧……等我从此地出去之日，便是这混乱之世，成为我登顶阶梯之时！”他握紧了手中新得到的一小瓶“化厄散”，目光再次投向风吼峡的方向，以及更远处，地图上那个标记着“归寂之墟”的恐怖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