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持久战（1/2）

凉州行营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巨大的祁连山沙盘横亘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插着代表敌我双方势力的小旗，犬牙交错，直观地展示着西线战事的胶着。

萧云凰端坐于主位，一身玄色常服，未着戎装，却自有凛然威仪。陆沉立于沙盘一侧，眉头微蹙。下首分别坐着西线主帅李晟、副将马璘、以及刚刚从北线赶回、带来最新消息的“影子”统领严朔，还有几位核心谋士和部将。

“陛下，北线形势已然稳住。”严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汇报却清晰有力，“郭帅采纳陆先生之策，已初步建立起多条隐蔽运输通道，虽运量有限，但军心已定，短期无虞。铁木真狼群战术之效大减，然其主力依旧陈兵野狐岭外，围困之势未解。”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郭帅让末将转禀陛下，北线可持，然若久拖不决，国力消耗巨大，且恐生他变。恳请西线速战速决，以解全局之困。”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沙盘，投向了那片象征着僵持和消耗的祁连山区域。

李晟率先出列，这位西线主帅脸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抱拳道：“陛下！北线弟兄们在苦苦支撑，我西线岂能在此空耗时光？末将请命，集中所有新到的火炮与火药，强攻祁连山主隘口！哪怕付出代价，也要撕开一道口子，与山中异界守军决战！”

“李将军所言极是！”副将马璘接口，声音洪亮，“我军士气正盛，火炮之威，敌军已见识过，必然胆寒。正应一鼓作气，荡平敌寇！末将愿为先锋！”

几位少壮派将领也纷纷附和，请战之声不绝于耳。速战速决，似乎是当前最直接、也最符合军人血性的选择。

萧云凰没有立刻表态，她的目光掠过群情激昂的将领，最终落在了沉默不语的陆沉身上。“陆卿，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于陆沉。这位“天策郎”虽然地位超然，但毕竟并非正统武将出身，他的意见，在此时显得尤为关键。

陆沉深吸一口气，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点在那险峻的祁连山模型上。

“李将军、马将军求战之心，陆沉感同身受。北线同袍之困境，我等亦心急如焚。”他先肯定了众人的情绪，随即话锋一转，“然而，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贸然强攻。”

他拿起几面代表敌军的小旗，插在沙盘上山隘、谷地等关键节点：“诸位请看，异界守军盘踞祁连山多年，经营日久，地利之便，远胜我军。其堡垒多依山势而建，异常坚固，且互相呼应，构成完整防御体系。我军若强攻主隘口，即便有火炮之利，也必然陷入残酷的攻坚战。敌军可凭借工事层层阻击，消耗我军兵力与锐气。”

他又拿起代表夏军的小旗：“而我军呢？新式火炮数量有限，弹药补充不易，尤其是作为关键原料的硝石、硫磺，运输艰难。一次强攻若不能竟全功，弹药耗尽，则我军将失去最大依仗，后果不堪设想。此乃其一。”

陆沉的目光扫过在场将领，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二，敌军统帅用兵狡诈，前次挫败，必已警惕。我军若大张旗鼓强攻，正中其下怀。他大可依托地利，以空间换时间，不断消耗我军。届时，我军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士气受挫，而北线压力未减，两线皆困，则大局危矣！”

李晟眉头紧锁：“依陆先生之见，难道我们就只能在此干等着，与敌军比拼消耗不成？这要耗到何时？”

“非是干等，而是主动的、有策略的消耗！”陆沉斩钉截铁，“我们要改变的，是作战的思路。从追求‘速胜’，转变为谋求‘必胜’！而此战的‘必胜’之机，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在于一时一役的胜负，而在于谁能支撑得更久，谁能最终拖垮对方！”

他回到沙盘前，开始阐述自己的构想：“我们的目标，不应是急于攻占敌军核心堡垒，而是应利用我们初步建立的后勤优势和新式武器的威慑力，不断挤压敌军的生存空间，削弱其战争潜力！”

“具体而言，”陆沉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几个圈，“第一，围而不打，封锁要道。以精锐小队配合火炮，控制祁连山几条主要的出入通道，切断敌军与外界的联系，使其成为孤军。同时，派出小股部队，不断袭扰其外围据点，让其日夜不宁，无法安心固守。”

“第二，经济绞杀，釜底抽薪。”陆沉的目光变得冷冽，“祁连山内的异界守军，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他们需要粮食、需要水源、需要各种物资。我们要利用情报，找到并破坏他们在山中的屯田、水源地、以及可能的秘密补给线。让他们坐吃山空！”

“第三，心理攻势，分化瓦解。”陆沉继续道，“异界守军成分复杂，并非铁板一块。我们可以利用缴获的文书、俘虏的口供，散布流言，制造猜忌。甚至可以尝试用火炮轰击时，抛射劝降书信，许诺优待俘虏，动摇其军心。”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沉看向萧云凰，语气郑重，“以此为契机，彻底巩固我们在西线的后勤体系，将凉州至祁连山前沿，打造成一条坚不可摧的补给走廊。不仅要满足当前消耗，更要为eventual的决战，乃至为未来可能持续的北线战事，囤积足够的物资！”

他最后总结道：“这是一场比拼耐力、比拼国力、比拼意志的持久战！看似缓慢，实则稳妥。只要我们能耗下去，最先撑不住的一定是困守山中的敌军！届时，他们要么冒险出击，自投罗网，要么内部生变，不攻自破！而我军则可以逸待劳，在最适合的时机，给予其致命一击！”

陆沉的话语，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在殿内引发了激烈的反响。

李晟、马璘等将领面露沉思。他们渴望决战，渴望用胜利洗刷僵持的憋屈，但陆沉的分析鞭辟入里，将强攻的巨大风险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严朔带来的北线消息，更让他们意识到全局的复杂性，西线的任何冒进，都可能引发连锁恶果。

几位谋士则纷纷点头，显然更倾向于陆沉这种谋定而后动的策略。

萧云凰静静听着，凤目之中光华流转。她深知陆沉此策的深意。这不仅仅是军事战术的转变，更是治国理念的体现。大夏疆域辽阔，人口众多，资源潜力远非困守一隅的异界守军可比。拼消耗，拼国力，大夏拥有绝对的优势。此策若能成功，不仅能解西线之围，更能向天下昭示大夏深厚的战争潜力和坚韧的国格。

“陆卿之策，老成谋国。”萧云凰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决断，“速胜虽快意，然风险莫测。持久虽耗时，然根基稳固。北线已稳，朕相信郭老将军能守住国门。西线，便依陆卿之策，改强攻为围困，改速胜为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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