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运输革新（1/2）
野狐岭大营的灯火，破天荒地亮了一整夜。
中军大帐内，人影幢幢，将领们的争论声、传令兵的奔跑声、以及郭子仪沉稳有力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营地上空的死寂。那份来自凉州、沾染着信使鲜血的《北线应急后勤革新策论》，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滔天波澜。
质疑与反对的声音并非没有。一些思维固化的老将，难以理解这种“化整为零”、“蚂蚁搬家”式的运输方式，认为这有损天朝上国的体面，且效率值得怀疑。更有人担心，将本就紧张的兵力分散去护卫运输小队，会削弱大营本体的防御。
但郭子仪的决心不容动摇。这位老帅以他在军中的无上威望和铁腕手段，强行压下了所有异议。
“体面？饿着肚子、看着同胞伤重不治，就是体面吗？”郭子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寒意，扫过那些面露迟疑的将领，“铁木真就是要我们固守‘体面’，才好将我们困死在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此策乃陛下亲准，亦是当前唯一生路！谁再敢妄言反对，动摇军心，休怪本帅军法无情！”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老帅平日宽厚，但一旦做出决断，便再无转圜余地。
“执行！”郭子仪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围绕着“陆氏新策”艰难而迅速地转向。
首要任务，是打通那些被遗忘的“毛细血管”——那些隐匿于群山峻岭、密林深谷中的小路。
李光弼亲自挂帅，带领着营中所有还能动用的工兵和熟悉地形的斥候、老兵，甚至动员了部分伤势较轻、但熟悉山野的士兵，组成了数支“开路军”。他们没有选择在白天大张旗鼓地行动，而是借着夜色和晨雾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潜出大营，扑向地图上标注的那些潜在路径。
开辟道路的艰辛，远超想象。
一条被老猎户提及、可能通往朔方方向的山谷小径，入口被敌军游骑故意堆积了巨石和枯木，需要人力一点点清理，过程中还要时刻警惕冷箭和埋伏。
另一条沿着干涸河床前进的路线，看似平坦，却布满了松动的卵石，骡马极易失蹄，需要先行者用镐钎凿出踏脚之处。
还有一条需要翻越山脊的小路，狭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必须拓宽，险峻处需要架设简易的栈道和绳索。
“快！再快一点！”李光弼的声音已经嘶哑，他亲自挥动铁镐，手上磨出了血泡，“早一刻打通，前线的兄弟们就多一分生机！”
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咬着牙，透支着体力。他们知道，自己手中开凿的不是普通的路，而是数十万大军的生命线。
与此同时，大营内部，一场“标准化”的革命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王思礼负责的区域内，堆积如山的粮袋被拆开，士兵和征调来的民妇们围坐在一起，按照陆沉策论中规定的“每包五十斤，以厚麻布缝制，以黑炭标注‘粮’字及序列号”的标准，将粮食重新分装。起初，混乱不可避免，有人手脚慢，有人封口不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流程逐渐熟练，速度明显加快。
军械库那边也是如此。箭矢每百支一捆，用浸过桐油的麻绳紧紧捆扎，箭头朝向一致，捆扎处悬挂小木牌，写明箭支类型（如透甲锥、狼牙箭）和编号。损坏的弓弩被集中起来，由随军工匠就地抢修，无法修复的则拆解可用零件。
最让人心酸的是药品分装。原本就所剩无几的金疮药、止血散被极其小心地用油纸分包，每十份装入一个标记着红色“药”字的小木匣。每一个小木匣被递出时，负责分装的医官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们知道，这小小的匣子，可能就意味着几条人命。
张守瑜负责的“快速运输营”的组建，则充满了挑战。营中骡马本就不多，且多数瘦弱。他只能优中选优，挑选出两百余匹状态尚可的，分配给最精锐的士兵。士兵们卸下了沉重的铁甲，换上了轻便的皮甲，配备了手弩、短刀和陆沉设计的那个看起来有些古怪、却能有效分担重量的多功能背带。
张守瑜按照陆沉的建议，将运输营分为若干“小队”，每队十五人，配骡马五匹。设小队长一人，副队长一人，向导一人（由熟悉特定路线的斥候或本地士兵担任），余者为运输兵。他们需要进行简单的协同训练，学习如何在崎岖山路上保持队形，如何应对小股敌人的袭击，以及如何快速装卸那些标准化的物资包。
“记住！你们不是普通的辎重队！”张守瑜站在新组建的运输营前，声如洪钟，“你们是插入敌军后方的尖刀，是维系大军血脉的活水！你们的任务，比正面杀敌更凶险，也更光荣！因为你们的成功，意味着更多袍泽能活下来，意味着我们能赢下这场战争！”
运输营的士兵们挺起胸膛，眼中燃烧着使命感的光芒。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物流理论，但他们明白，自己肩负着拯救整个大军的希望。
仅仅三天后，第一条被初步打通、确认相对安全的小路传来了消息。虽然只是一条勉强能通行骡马的狭窄路径，且需要绕行近五十里，但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开端！
郭子仪当机立断，命令第一批按照新标准打包的物资——主要是粮食和少量箭矢，由一支十五人的运输小队，趁着夜色，踏上了这条充满未知的征途。
整个大营的高层，那一夜几乎无人入眠。所有人的心都系在那支小小的队伍身上。他们能成功吗？这套看似异想天开的方法，真的能奏效吗？
两天后的深夜，野狐岭大营西侧一个隐蔽的入口处，火把无声地晃动。
黑暗中，传来了轻微的、疲惫的脚步声和骡马粗重的喘息。哨兵立刻警惕起来，低声喝问：“口令！”
“活血！”一个沙哑但熟悉的声音回应。
是张守瑜亲自带出去的那支运输小队！他们回来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郭子仪、李光弼等高级将领几乎是小跑着赶到了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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