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文化交流(2/2)
太医院的太医令们,与来自阿拉伯的外科医师、精通天竺“阿育吠陀”医学的僧侣同堂论技。大夏中医的“望闻问切”、“阴阳五行”理论与阿育吠陀的“三体液说”、阿拉伯外科精湛的放血、缝合及眼科手术技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互补。当一位阿拉伯医师用特制的器械,在动物身上演示了一场精细的眼科手术时,在场的大夏医者无不震撼,开始反思自身过于依赖汤药、轻视外科的传统。
在格物堂,争论更为激烈。
大夏的工匠与学者们,向来自拜占庭和阿拉伯的学者展示了指南针、造纸术、印刷术以及初步的火药应用。而这些异国学者则带来了阿基米德的杠杆与浮力原理、希腊的火攻术(希腊火)的些许传说、以及阿拉伯人在光学和化学实验方面的探索。双方就物质构成、力学原理、乃至一种名为“逻辑学”的思辨方法进行了深入的探讨。格物院的年轻学员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来自不同体系的智慧,许多以往模糊的概念豁然开朗。
当然,儒道经义的辩论也必不可少。
高丽、琉球的儒生与中原大儒坐而论道,探讨朱子理学的心性之说;而拜占庭学者带来的逻辑思辨与法律精神,也与儒家传统的“礼治”、“德治”思想产生了有趣的碰撞。虽然核心价值迥异,但这种跨文明的对话,无疑拓宽了所有参与者的思维边界。
这场空前规模的文化交流,给大夏帝国带来的冲击是巨大而深远的。
对于云凰学院的年轻学子而言,这无异于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他们第一次知道,在“四书五经”之外,世界上还有如此多严谨的、成体系的、能够解释自然现象和指导技术发展的学问。许多人的思想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不再拘泥于章句之学,开始对数学、格物、乃至域外法律哲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种更加开放、务实、追求真知的学风开始在年轻一代中悄然形成。
对于朝廷官员和传统士大夫阶层,这种冲击则更为复杂。保守者视这些异域学说为“奇技淫巧”、“惑乱人心”,上书抨击者不乏其人。但更多的有识之士,如韩文正等,则看到了这些学问中蕴含的实用价值与思辨力量。他们开始意识到,帝国的强大,不能仅仅依靠道德文章,更需要坚实的格物之学和精密的数理支撑。
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格物院。来自不同文明的科学知识和技术思想,为格物院的研究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天竺的数学符号和阿拉伯的代数方程,被引入计算之中,使得数学表达更加简洁精确;希腊的几何原理与力学知识,被应用于器械设计与建筑结构计算;阿拉伯的化学实验方法,更是启发格物院开始建立更加系统的实验科学体系。不同文明的知识在这里碰撞、验证、融合,催生出了许多新的研究方向和灵感。
陆沉亲自关注着学馆内的每一次重要讨论。他并没有强行推广某一方的理论,而是鼓励辩论、比较和实践验证。他深知,文化的自信来自于包容与消化,而非排斥与固守。只有将这些外来的智慧真正吸收、融合进大夏自身的文明肌体之中,才能实现文明的跃升。
文化交流并非一片祥和。不同思想体系的碰撞,必然伴随着矛盾与冲突。一些极端保守的士人联合起来,私下诋毁“万国学馆”是“引狼入室”,败坏华夏正统。某些异域学者带来的宗教观念,也与本土的儒释道思想产生了微妙的张力。
此外,这些学者本身,也并非全然纯粹。其中难免混杂有个别为其本国或某些势力收集情报的探子,试图窥探大夏的核心机密,尤其是关于火药、新式战舰等敏感技术。“影子”的监控网络,始终严密地笼罩在学馆周围,确保交流在可控范围内进行。
然而,萧云凰和陆沉的决心并未动摇。他们站在更高的历史维度看待此事。短暂的混乱与不适,是文明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通过这种主动的、大规模的交流,大夏帝国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放姿态,汲取着整个已知世界的文明养分,为自身注入持续发展的强大动力。
“云凰论道”的余音,袅袅不绝。它标志着大夏帝国不再仅仅是一个军事和经济上的巨人,更开始尝试成为一个文化上的熔炉和思想上的高地。当来自四面八方的智慧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交汇融合,必将孕育出更加璀璨、更加强大的文明之花,支撑着帝国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未来。而这文明层面的潜移默化,其影响之深远,将远超任何一场战争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