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决战前夕（1/2）

黑风谷大捷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夏国北境乃至整个天下激起了滔天巨浪。

兀术可汗授首，十万蛮族精锐尽殁于黑风谷那狭长的死亡陷阱之中。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四方。北境各州府原本惶惶的人心瞬间安定，继而爆发出冲天的欢呼。沿途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望向那玄底金凰旗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感激。

宁王萧景被装入囚车，在凯旋大军的前列，一路示众南下。这位曾经显赫一时、勾结外敌的皇叔，如今形容枯槁，精神涣散，所过之处，迎接他的是百姓愤怒的唾骂和掷来的烂泥瓜果。他的存在，成了女帝威严与夏国团结最有力的注脚，也彻底宣告了内部反对势力的瓦解。

朝廷之上，原本还有些许暗流涌动的质疑声，在如此煊赫的武功面前，彻底烟消云散。萧云凰的威望，达到了自登基以来的顶峰。捷报传回京城当日，女帝便颁下旨意，大赦天下（谋逆除外），免除北境三州三年赋税，并厚赏有功将士。阵亡者抚恤加倍，伤残者由朝廷供养。同时，擢升李崇山为镇北公，秦岳领工部侍郎衔，仍兼格物院院正，张猛、王焕等将领皆有封赏。而首功之臣陆沉，虽未公开具体封赏，但“天策将军”之名，已隐然成为大夏军神般的存在，其“神使”身份更是被民间传得神乎其神。

然而，在这举国欢腾、皇权稳固的表象之下，深知内情的核心层，却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夏国北境，龙栖原。

这是一片广袤而略显荒凉的平原，位于黑风谷以北四百里，曾是昔日夏国与北方游牧部族互市、也时常爆发冲突的缓冲地带。如今，这片土地上，正上演着一场规模远超黑风谷的紧张对峙。

平原北方，连绵的营帐如同突然生长出来的灰色蘑菇群，一眼望不到边际。无数面绘着苍狼、雄鹰、血刀等不同图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代表着来自草原深处、戈壁边缘，甚至更遥远苦寒之地的数十个大小部族。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的腥膻气、皮革鞣制的味道，以及一种原始而彪悍的杀戮气息。

这就是由残存蛮族部落牵头，联合了草原上几乎所有强大势力组成的“复仇联盟”。黑风谷的惨败，非但没有让这些马背上的民族感到恐惧，反而激起了他们同仇敌忾的凶性，以及……对夏国那片富庶土地的更深切贪婪。兀术死了，但新的、更强大的联盟形成了。他们推举出了新的盟主——来自极北之地“冰原部落”的大酋长，号称“苍狼之主”的赫连铁勒。此人年约五旬，身材魁梧如山，据说能力搏熊罴，性情残酷而狡诈，在草原上威望极高。

此刻，联军数量，已超过二十万！而且，其中包含了数量惊人的精锐骑兵，机动性远超当初兀术的队伍。

平原南方，夏军主力同样严阵以待。经过黑风谷之战洗礼的新军，士气高昂，纪律严明。营寨布局错落有致，暗合兵法，壕沟、拒马、了望塔一应俱全。中军那面玄底金凰旗高高飘扬，象征着女帝的御驾亲征。

但与北方的喧嚣躁动相比，夏军大营显得异常沉默，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每个角落。

中军御帐之内，灯火通明。一场决定夏国命运的战略会议，正在进行。

女帝萧云凰端坐主位，虽经连日奔波劳顿，凤目之中却不见丝毫倦怠，只有冰封般的冷静与深邃。镇北公李崇山、天策将军陆沉、工部侍郎秦岳、骁骑将军张猛、步兵都统王焕等核心文武分列两侧。

“诸位，”萧云凰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赫连铁勒纠集二十万联军，陈兵龙栖原，其势汹汹，意在复仇，更在破我国门，南下牧马。对此，有何对策？”

张猛率先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蛮族新败，虽纠集乌合之众，实则各怀鬼胎，未必齐心！末将愿率本部铁骑，趁其立足未稳，夜袭敌营，挫其锐气！”黑风谷的胜利，让这位猛将信心爆棚。

王焕也附和道：“张将军所言有理。我军新胜，士气如虹，火炮之威，更是蛮族梦魇。当主动出击，寻求决战，一举击溃联军主力！”

不少将领纷纷点头，显然都支持主动进攻，复制黑风谷的辉煌。

然而，李崇山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他缓缓摇头：“陛下，诸位同僚，此一时彼一时。龙栖原非黑风谷，此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极利于骑兵驰骋。敌军二十万，骑兵恐占十之七八，机动性远胜我军。我军虽胜，然黑风谷一战，损耗亦是不轻，兵员、物资补充尚未完全到位。更兼……连日晴好，地面坚硬，极利于骑兵冲锋，却不利于我军火炮机动与布设。”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龙栖原广阔的地形：“在此地与联军决战，无异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我军步兵结阵虽坚，恐难抵挡数倍骑兵的轮番冲击。火炮虽利，然在平原之上，射界开阔，却也更容易暴露，一旦被敌军精锐骑兵迂回包抄，炮阵危矣！”

秦岳也面露忧色：“李公所言极是。陛下，新铸的火炮及弹药尚在运输途中，现有火炮经过黑风谷连续使用，炮身寿命折损，需谨慎使用。且平原作战，火炮转移不便，若被敌军近身，后果不堪设想。”

主张进攻与主张谨慎的双方，顿时在御帐内争论起来。张猛等将领认为当乘胜追击，借助火炮之威和高昂士气，一举定乾坤；而李崇山、秦岳等人则强调客观条件的劣势，认为贸然决战风险太大。

萧云凰静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沉。她发现，陆沉的眉头始终紧锁，目光停留在沙盘上那代表联军大营的密密麻麻的旗帜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极其棘手的问题。

“陆卿，”萧云凰点名道，“你有何见解？”

陆沉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最后落在萧云凰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李老将军和秦侍郎的担忧，不无道理。在平原与优势骑兵决战，确非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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