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自杀（1/1）

端午节，李玉容提着一盒绿豆糕和一袋水果，回鱼洞看父母。在街口等车时，碰见了二娘家的姑爷，便一道往家走。姑爷话不多，只寒暄了几句家里孩子，到了父母楼下便说还有事，匆匆走了。

下午，一家人围坐着吃粽子。父亲李道明抿了口雄黄酒，望着姑爷离去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对李玉容说：“看见没？你二姑爷现在，话都少了半箩筐。家里接连出事，人都蔫了。”他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还有你那个不争气的幺爸……唉，更是提不得，一辈子像没脚的风筝，到处飘，落不下地。”

母亲廷秀在一旁剥着蒜，接话道：“你二娘家，这几年是真不太平。她家在先锋街不是开了个木工房么？卖木料，也打家具、寿材。木料都是从四面山拉回来的，老大林斌就管开车进货，算是稳当。老二林操，脑壳灵光些，早几年看准了装修火热，自己拉起个队伍在江津城里接活，确实挣了钱。”

李道明哼了一声：“挣钱是挣钱，可这钱烧手！林操在先锋街上买了房子，把他媳妇钟丽和女儿接去住。钟丽倒好，男人在外头拼命，她一天到晚无所事事，迷上了麻将馆。那里头净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二流子，看她手上有闲钱，人也还算周正，就围着献殷勤。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勾搭上了。”

母亲压低声音，像是讲述一桩丑闻：“有一回，林操给一个客户赶工，熬了几个通宵，想回家歇口气。门一开，你猜怎么着？正好撞见钟丽跟个野男人在客厅里搂搂抱抱！林操那脾气，当场就炸了，差点动了手。没过三天，婚就离了。林操心也算硬，给了钟丽一笔钱，孩子坚决留下，甩给了你二娘老两口带着。”

李玉容听得直皱眉：“那后来呢？”

“后来？”李道明语气里满是讥诮和无奈，“你二娘急着给儿子再找一个，很快就相中了一个从广东打工回来的女的，叫王什么来着……嘴那叫一个甜，把你二娘哄得团团转，说什么‘妈，您辛苦了’，‘妈，我以后一定好好跟林操过日子’。认识没两个月，就催着结了婚。这女的动作也快，没多久就怀上了。”

母亲廷秀停下剥蒜的手，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启齿：“可就在这时候，林操身上不对劲了。先是……下头痒得钻心，还长了小疙瘩。他以为是湿疹，胡乱买药擦，越擦越糟。没办法，偷偷摸摸找到你姐李艳那里。”

李道明接过话头，声音沉重：“李艳带他做了检查，结果出来，林操当时就傻了——梅毒！还有那个什么……尖锐湿疣！林操从医院出来，脸都是青的。他跑来跟我喝酒，一杯接一杯，红着眼问我：‘大舅，我林操虽说离过婚，但在外头跑工程，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嫖不赌，这脏病哪来的？！’”

“还能哪来的？”母亲廷秀叹道，“他琢磨来琢磨去，想到了后娶的那个媳妇。回去逼着一问，那女的开头还抵赖，后来见瞒不住，才承认以前在那边……不干净。林操都快气疯了，押着那女的去西南医院检查，果然是她传染的！更麻烦的是，那女的还怀着孕，都好几个月了。”

李道明说：“多亏了你姐，帮忙联系专家，做了阻断治疗。后来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万幸检查是健康的。可林操心里那个恨，是拔不掉了，现在都还在打针吃药。孩子刚满月，他就铁了心要离婚。那女的不甘心，拖着不肯离。林操也是被逼急了，把这女的丑事，在两边亲戚里传了个遍，弄得人尽皆知。最后，还是赔了那女的十万块钱，才把婚离掉。”

“从那以后，林操就变了个人。”母亲廷秀眼圈有点红，“话少了，经常一个人喝闷酒，喝醉了就哭，有时是骂，有时是后悔。你二娘劝也劝不住，只能跟着抹眼泪，怪自己当初没把好关，引狼入室。谁能想到呢？好好的一个家，挣下的家业，就这么……”

李玉容听到这里，嘴巴都张大了，这都是什么烂事，怎么都落到了二表哥身上，端午节的热闹仿佛瞬间被抽空。

李玉容回家没几天，有天半夜，接到了大表哥的电话，“李二，你二哥没了！”

大表哥一边说一边哭，“你林姑爷是在中坝找了几天才找到的，找到的时候身体都黑了！”，大表哥一边哭一边说，好久才说清。李玉容只好安慰大表哥节哀。

杨军开着车载着李玉容去了先锋灵堂设在先锋街的老屋里，唢呐声凄厉。五岁的大女儿和两岁的小儿子，头上戴着不合尺寸的孝帕，懵懂地跪在蒲团上。二娘哭得撕心裂肺，几次要撞向棺材，被人死死拉住，她捶打着自己：“我的儿啊！是妈害了你啊！妈瞎了眼啊！”林操的前妻钟丽也来了，一身素衣，看着遗像，喃喃道：“林操啊林操，你说你……怎么这么傻，这么想不开……”语气复杂，有惋惜，或许也有一丝迟来的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