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游艇试航,亲密无间(1/2)
卯时三刻,晨光初透薄雾。
侯明昊一身墨蓝箭袖官服,腰佩青锋剑——十五岁武状元时圣上御赐,剑鞘已磨出温润光泽。他策马至城南别院时,小佳琪已候在门前石阶上。
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红骑装,外罩月白纱衫,发间簪一支珍珠步摇——那是去年她十七岁生辰时他送的。十三年了,从北海到洛阳,从山阴到伟业,再到这海南岛,她已从那个六岁时拽着他衣角喊“哈鲁哥哥”的小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哈鲁哥。”她唤他旧称,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柔软。
侯明昊心头微涩。这称呼,承载着太多过往——北海雪原上,他十岁随父率部投奔卡其将军时,她刚满六岁,总缠着他讲草原传说。后来她用传送阵来往北海洛阳做生意,十二岁的少女,他当她的保镖,护她周全。再后来,他认祖归宗改名侯明昊,她随全家迁往封地,他一路相随,那份对幼妹般的喜爱,不知何时已悄然变质——至少,这半年在海南岛的日夜相伴,让他再无法自欺欺人。
“上马。”他压下心绪,“船要开了。”
两人并骑行至观光码头。晨雾中的港口已苏醒,番船卸货的号子声、渔市早市的吆喝声、海鸥鸣叫声,交织成海南岛独有的晨曲。
“观澜号”船把头陈老六快步迎来行礼:“侯大人,卡其姑娘。”这位老船工是他北海旧部陈叔之子,知晓些旧事,眼神在二人身上停了停,便恭敬垂首。
船上已有二十余乘客,见侯明昊登船,纷纷起身。侯明昊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与佳琪走到船尾僻静处。
辰时正,汽笛长鸣。“观澜号”扬帆离港,晨风扑面,带着海盐的清新。
佳琪倚着船舷,望向渐远的海口城:“比北海的冰船稳当多了。”
侯明昊望着她侧影,想起十二年前北海冰湖上,他十四岁,她十岁,他带她乘冰船,她裹着红狐裘,小手冻得通红却不肯回舱,非要学掌舵。冰船撞上浮冰,她跌进他怀里,咯咯直笑。
“冰船险,你那时总不听劝。”他淡淡道。
“因为有你在啊。”佳琪转头,眼中映着晨光,“哈鲁哥在,哪里都安全。”
这话她说得自然,侯明昊心头却是一紧。这半年来,她以“协理政务”之名随他来海南岛,白日是他的得力助手,夜里是他的地下情人。朝中只道卡其将军之女能干,协助侯明昊推行新政,却不知每夜巡抚府书房灯熄后,西厢房的烛火总亮到三更。
“注意些。”他低声提醒,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正在观海的商户。
佳琪撇撇嘴,却还是退开半步,保持了恰好的距离。
巳时,船至铜鼓岭。海浪拍击嶙峋礁石,声如雷鸣。乘客惊叹声中,侯明昊想起北海的风吼石——那年她十二岁,他十六岁,带她去看,狂风过处万石齐鸣,她吓得钻进他披风里,却还偷偷探头张望。
“比风吼石如何?”佳琪忽然问,竟又与他想到一处。
“各擅胜场。”他答,“风吼石是天地之怒,这里是海岳之吟。”
佳琪轻笑:“你说话越来越有侯外公的风骨了。”顿了顿,“若他知道你把海南岛治理得这般好,会不会后悔当年逼你娶李家小姐?”
侯明昊眼神微暗。当年他认祖归宗,外公执意与故交李家联姻,要他娶李家嫡女。他拒了,闹得洛阳满城风雨。外公骂他“北狄蛮子不懂礼数”,他负气离家,若非后来考取武状元得圣上赏识,恐怕侯家真不认他这个外孙。
“李家婚事,本就荒谬。”他声音冷了几分,“我连那李家小姐的面都未见过。”
“听说后来嫁了个进士。”佳琪道,“过得似乎不错。”
侯明昊不再接话。那段往事里,还有一桩——他与周婉儿那段姐弟恋。周婉儿大他三岁,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温柔似水。那时他刚中武状元,少年意气,与周婉儿相识相恋,曾以为是一生一世。后来周家与邓家联姻,周婉儿嫁作邓伦妻,他醉了三日,是佳琪从山阴封地连夜赶来,陪他坐在洛阳旧宅屋顶看了一夜星空——那时她十五岁,已懂得沉默陪伴。
再后来,他遇上周也——那位温柔能干、漂亮大方的兵部女副使。她像一泓清泉,抚平他心中伤痕。两情相悦,已论婚嫁。若非圣上突然派他巡抚海南岛,此刻他或许已与周也完婚。
而佳琪……他看向身旁女子。她知他有周也,知他将来必会明媒正娶那位温婉女子,却仍随他远赴海南,做这见不得光的情人。她说:“我不求名分,只求能陪你走这一段路。”
这般深情,他如何还得起?
午时,船泊万宁小港。竹棚食肆里,黎族老汉已摆开筵席。侯明昊与佳琪被请至上座。
菜是地道海味:清蒸石斑、白灼虾、蒜蓉扇贝,还有黎家特色竹筒饭、椰汁鸡。
佳琪夹了块石斑鱼腹,放到侯明昊碟中:“尝尝,像不像北海冰湖的银鳞鱼?”
侯明昊看着碟中鱼肉,又看看她。她眼神坦荡,仿佛只是兄妹间寻常关心。可他知晓,这是她在人前划定界限——只能是兄妹,不能逾矩。
他吃了鱼肉,点头:“有几分像。”
同桌商户笑道:“侯大人与卡其姑娘真是兄妹情深。”
“自幼相识,情同兄妹。”侯明昊面不改色。
情同兄妹?若真只是兄妹,何来夜夜西厢私会?若真只是兄妹,何来这般纠缠难解的心绪?
午膳后,乘客们散去自由活动。侯明昊与佳琪沿沙滩漫步,渐渐走远。
至一处礁石群,佳琪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护身符:“还记得这个吗?”
侯明昊怔住。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北狄狼图腾护身符。母亲早逝,他自幼佩戴。十二年前她六岁时,有次高烧不退,他十四岁,摘下护身符给她:“狼神会保佑你。”
后来她病好了,却不肯还他:“哈鲁哥送我了,就是我的。”
“你竟还留着。”他声音微哑。
“你送我的,我都留着。”佳琪轻声道,“北海的狼牙,洛阳的糖人,山阴的雨花石,伟业的贝壳……”她抬眼看他,“还有海南岛的珍珠步摇。”
侯明昊心头剧震。那些随手送的小物件,她竟一一记得。
“佳琪,”他哑声问,“你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随我来海南岛,做这……做这不见天日的情人。”
佳琪沉默良久,走到一块平坦礁石坐下,拍拍身旁。侯明昊依言坐下。
“记得我十三岁那年吗?”她望着海面,“咱们用传送阵去洛阳,阵纹出错传到荒山。迷路三天,你背着我找路,打野兔给我吃,自己啃干粮。”
侯明昊当然记得。那时她怕得直哭,他十七岁,背着她翻山越岭,最后找到猎户小屋才得救。那三天,她缩在他怀里睡,梦里还拽着他衣角。
“那三天我就想,”佳琪转头,眼中水光潋滟,“这辈子,只要能跟哈鲁哥在一起,刀山火海我也去。”
她握住他的手:“所以海南岛很好,真的。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帮你做事,看百姓因你的新政过上好日子——这比什么都值。”
侯明昊反手握紧。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周也姑娘那边……”佳琪轻声问。
“她知你。”侯明昊坦言,“我说你是我自幼相识的妹妹,是得力助手。”
“她信了?”
“信了。”侯明昊苦笑,“她还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远赴海岛不易。”
佳琪低下头:“她……真好。”
“是,她很好。”侯明昊叹息,“所以我才愧疚。对她,也对你。”
“不必愧疚。”佳琪抬头,已换上明媚笑容,“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好好娶周也姐姐,我好好做你的助手。等海南岛新政稳固,你与周也姐姐完婚,我就回山阴封地,绝不纠缠。”
她说得轻松,可侯明昊看见她眼中深藏的痛楚。
他伸手想抚她脸颊,手到半空却停住,最终只轻拍她肩:“先回去吧,船要开了。”
未时,重新登船。下午航程平静,侯明昊与佳琪在船尾钓鱼。陈老六备了两根青竹钓竿。
“比试?”佳琪挑眉。
“赌什么?”
“谁钓得少,今晚给赢家揉肩。”
侯明昊失笑:“孩童把戏。”
“在你面前,我永远可以是孩童。”佳琪已抛竿入水。
侯明昊望着她的侧影,心中柔软。是啊,在他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北海雪原上缠着他讲故事的小丫头。而他,也可以暂时忘却朝廷纷争、官场倾轧,做回她的哈鲁哥。
钓鱼结果,佳琪以三条马鲛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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