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逛免税店,日子很甜(1/2)
一、鸡鸣时分,早市开张
封关半年后的海南岛,天还没亮透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醒的——海口港这一带,养鸡的人家少了,码头扩建占了地,好多渔户搬去了新修的安置村。现在叫醒这座岛的,是汽笛声。卯时正刻,第一班从雷州过来的渡船靠岸,汽笛“呜——”地一声长鸣,像在说:新的一天开始了。
汽笛声还没落,海口港外的官市就开了门。
官市——老百姓现在都这么叫那一片新建的免税货栈。半年前还只是几间破草棚,如今已经是占地二十亩的青砖建筑群。外墙刷得雪白,屋顶铺着防水油毡,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天没亮就点上了,照得门口那块“海南岛免税官市”的牌匾亮堂堂的。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官市门口一直排到港口的石板路上,少说有三四百人。有挎着竹篮的妇人,有背着褡裢的老汉,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年轻工匠——他们是趁着上工前来买点东西。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挎着个大竹篮,从队伍后头往前挤。她叫王婶子,是港边渔村的,儿子在官府新修的船坞里做工,每月能拿二两银子工钱。她自己也没闲着,在家门口支了个鱼丸摊,用的是儿子从官市买的南洋香料,鱼丸做得又鲜又弹,生意好得很。
“王婶,又来了?”守门的差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认得她,笑着递过一块深褐色的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打磨得光滑,上面用朱砂刻着“岛民丙字七六五”,背后还有行小字:“年内离岛一次,享即购即提”。这是封关后的新规矩——岛内居民只要一年内有离岛记录,就能全年不限次数,在官市买十五类“即购即提”的免税品。一年额度十万文,对普通百姓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王婶子上个月去了趟雷州看闺女,在那边住了三天,回来就领了这块木牌。这已经是她本月第五次来官市了。
“哎,给孙子扯块洋布做夏衫。”王婶子接过木牌,小心地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往里走。
官市里头比她第一次来时又多了好些新花样。地面铺了青砖,干净平整;货架是一排排新打的木架子,漆成深棕色,结实又好看。天还没大亮,但每排货架上方都吊着油灯,灯火通明,照得货品清清楚楚。
左边第一排是日用杂货区。王婶子熟门熟路地走过去。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暹罗来的香皂,用油纸包着,一块块方方正正;占城来的椰油,装在琉璃瓶里,澄黄透亮;吕宋来的砂糖,雪白细腻,装在麻袋里,旁边放着木勺,可以自己舀;还有安南的鱼露、爪哇的胡椒、天竺的咖喱粉……
每样货品前都贴着红纸标签,用墨笔清清楚楚写着品名、产地和价钱。王婶子拿起一块香皂闻了闻,茉莉香的,标价才三十文。她记得半年前,这种番邦香皂要从走私的番商手里买,少说八十文,还得偷偷摸摸的。
“婶子,这个好!”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凑过来,看打扮像是城里人,“洗得干净,还不伤手。我上月买了一块,用到现在还剩大半呢。你看我这手——”她伸出双手,确实白净细嫩。
王婶子点点头,把香皂放进竹篮。又走到布匹区。
哎哟,这布可真漂亮。长长的货架上,一卷卷布料码得整整齐齐。有苏杭来的丝绸,光滑如水面;有广东来的夏布,轻薄透气;有川蜀来的锦缎,花纹繁复;还有从西洋来的“蕾丝”——一种像渔网但又精致百倍的布料,王婶子第一次见时还以为是坏了,后来才知道就是这样的。
她摸了摸一匹水绿色的细棉布。这布手感柔软,纹理细密,颜色像初春的嫩叶。标价二百文一丈。王婶子心里算了算:给六岁的小孙子做身夏衫,一丈布够了,还能剩点零头做顶小帽。
“这布免税?”她问柜台后的伙计。
“免!”伙计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说话带笑,“只要是官市里的货,全都免了关税。婶子您手里这棉布,要是运到广州、福州那些地方,得加三成税呢!二百文的布,到那边就得二百六十文!”
王婶子听得咋舌。她不再犹豫:“给我扯一丈!”
“好嘞!”伙计利落地量布、裁剪、包好。王婶子接过布匹,感觉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心里那份踏实。
她又逛到粮油区。这里人最多,毕竟米面油盐是天天要用的。货架上,暹罗的香米、占城的糙米、安南的糯米……应有尽有。王婶子买了五斤暹罗香米——煮粥特别稠,米香扑鼻;又买了一瓶占城椰子油——炒菜香,还不容易冒烟。
竹篮渐渐满了。王婶子走到出口的柜台结账。伙计拿起她买的每样东西,在一个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算:
“香皂一块,三十文;棉布一丈,二百文;香米五斤,一百文;椰子油一瓶,八十文……总共四百一十文。”
王婶子从怀里掏出个布钱包,数出四百一十文铜钱。伙计收了钱,又拿起她那块木牌,用朱笔在背面划了一道——这是记录消费,免得超额。
“婶子慢走,下次再来!”伙计笑着送客。
王婶子提着沉甸甸的竹篮走出官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照在她脸上。她回头看了看官市那排青砖房,看了看门口依然排着的长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半年前,这里还是个破败的渔村。她家住的茅草屋,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儿子在码头扛包,一天挣不到五十文;她自己也只会晒鱼干、补渔网,日子过得紧巴巴。
可现在……
儿子在船坞做工,每月二两银子,还跟着番邦匠人学手艺;她自己卖鱼丸,用了免税的南洋香料,生意好时一天能挣一百多文;家里住的安置房,砖瓦结构,宽敞亮堂;想买什么,来官市逛逛,便宜又多样……
“这日子……”王婶子喃喃自语,眼眶有点热,“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二、日上三竿,码头新事与佳琪的“采购行动”
辰时末,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海口港此刻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半年时间,港口扩建了三倍不止。新修的码头全部用青石砌成,坚固平整,能同时停靠二十艘大船。货栈更是连绵二里地,一栋栋砖瓦房排列整齐,屋顶插着各色旗子——那是不同商号的标志。
此刻,三艘暹罗商船正在三号码头卸货。船身是深棕色的硬木,帆是白色的亚麻布,船头雕刻着复杂的纹饰。搬运工们排着队,从船舱里扛出一箱箱货物:成箱的香料散发着浓郁的异香,象牙用稻草仔细包裹,珠宝装在铁皮箱里,叮当作响。
而在码头另一侧的七号码头,景象却完全不同——这里不是卸货,是装货。
“小心点!这都是精细玩意儿,磕坏了可赔不起!”工头老陈站在栈桥上,嗓门大得能盖过海浪声。
十几个工匠正在往一艘广式商船上装货。装的不是香料也不是珠宝,而是一箱箱漆成深绿色的木箱,箱子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琼州牌”。
这是海南岛工造署的招牌货——自行车。
半年前侯明昊和卡其佳琪骑着玩的那种西洋自行车,经过工造署无数次改进,现在已经成了海南岛的“特产”。车架用的是暹罗进口的精铁,轻便结实;轮子是吕宋的天然橡胶,弹性好、耐磨;链条、轴承等小零件,则是工造署自己研发锻造的,比西洋原装的还耐用。
最重要的是,这车针对海南岛的地形做了改良——加了变速装置,上坡省力;改进了减震系统,走沙地不颠簸;座垫加厚,骑久了屁股不疼。
“老陈,这批是发去哪的?”一个路过的商人停下脚步问。这商人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拿着账本,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
“广州!”老陈抹了把额头的汗,“五十辆,广州‘永丰商行’订的。那边的人说了,咱们这车比西洋原装的还好骑,上个月发的三十辆,三天就卖光了!”
那商人竖起大拇指:“厉害!我听说,这车用了那个什么……‘加工增值’的新政?”
“可不是!”老陈来了精神,话匣子打开了,“您看啊,车架子是暹罗来的精铁,轮子是吕宋的橡胶,这些都是免税进来的。在咱们岛上加工组装,增值超过三成——按新政,运往内地就免关税!要不然,一辆车卖十五两银子,谁买得起?”
十五两银子,在从前是天价。一个普通工匠一年的工钱也就二十两。可现在,广州、福州、杭州的商行抢着订“琼州牌”自行车。为什么?因为内地同样的西洋自行车,要卖二十五两,还经常缺货。
这“加工增值”政策不仅用在自行车上。用南洋香料调制香粉、用西洋玻璃烧制器皿、用暹罗木料打造家具……只要在海南岛加工增值超过三成,成品运往内地就免关税。半年下来,海南岛已经冒出了十几家这样的加工坊,雇的工匠超过五百人。
“老陈!”一个年轻工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侯大人来了!还有卡其小姐!”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侯明昊带着几个官员,正从码头那头走过来。他今天没穿官服,而是一身靛青色的便服,腰束皮带,脚蹬黑靴,看起来精神干练。半年海南岛的日晒,让他肤色深了些,但眼神更亮,步伐也更沉稳。
走在他身边的,是卡其佳琪。她也穿着便服——墨绿色的短褂,深棕色的马裤,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飒爽。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边走边记着什么。
“侯大人!卡其小姐!”老陈连忙上前行礼。
“陈师傅,”侯明昊笑着点头,“这批车什么时候能发?”
“明天一早,潮水一涨就发!”老陈拍着胸脯,“保证误不了船期!永丰商行的掌柜说了,这批车一到,马上付下一批的定金!”
侯明昊走到一个打开的木箱前,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自行车。车架漆成深蓝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轮子上的橡胶轮胎厚实饱满;把手、座垫、脚踏,每一处都做工精细。
他伸手摸了摸车架,转头问老陈:“工人这个月的工钱发了吗?”
“发了发了!”老陈连连点头,“按您定的新规矩,熟练工匠每月三两,学徒一两半,月初就发了!大伙儿干劲足着呢!”
侯明昊满意地点头。他又想起昨天看的账册:封关半年,海南岛关税收入确实少了——因为“一线放开”,外国货进来免税。但商税、工税、市税却翻了三番。商税来自越来越多的商号落户;工税来自雨后春笋般的加工坊;市税来自热闹非凡的市集。
更重要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好处:百姓买东西便宜了,做工的机会多了,见的世面广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大人,”随行的工造署官员低声汇报,“又有一家西洋钟表坊想落户,是瑞士来的,问企业所得税的事。”
“按规矩办。”侯明昊说,“企业所得税最高十五,这是铁律。但要跟他们说清楚——必须在海南岛雇工,本地工匠比例不能低于五成;必须传授技艺,每半年要考核学徒进度。”
“是!”
一行人继续巡视。走到五号码头附近时,侯明昊看见一处新开的铺面,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番邦医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西洋医术,南洋草药,东瀛针法”。
这是封关后的又一新鲜事。半年时间,已经有七家这样的“国际医馆”在海南岛开业。西洋大夫用听诊器、显微镜,南洋郎中带来各种稀奇草药,东瀛医师擅长针灸推拿……寻常百姓看个头疼脑热,也能享受到番邦大夫的诊疗。
更妙的是,诊金还不贵。因为医馆用的药械都是免税进口的,成本低了,价格自然就下来了。
此刻医馆门口,一个老伯正拿着个小瓷瓶走出来,满脸笑容地对旁人说:“这西洋药膏真灵!我老伴的老寒腿,疼了十几年了,抹了这药膏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了!才花了八十文!”
侯明昊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佳琪,发现她正盯着医馆旁边的一家铺子看。
那是一家新开的免税店,招牌上写着“奇趣阁”,专门卖各种番邦来的稀奇玩意儿。橱窗里摆着会自己转的音乐盒、能把人照得清清楚楚的琉璃镜、还有一排排……玩偶。
是的,玩偶。不是中国传统的那种布娃娃,而是西洋风格的玩偶:穿蓬蓬裙的金发小姑娘、戴礼帽的小绅士、穿水手服的小男孩,还有各种动物玩偶——泰迪熊、长耳兔、斑点狗……
佳琪的眼睛亮了。
“想进去看看?”侯明昊问。
“嗯!”佳琪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想买几个,寄回京城去。虹婶婶家的小孙女,邓伦他妹妹,还有我那几个手帕交……她们肯定喜欢这些。”
两人走进“奇趣阁”。店里宽敞明亮,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免税商品。除了玩偶,还有西洋的八音盒、南洋的贝壳工艺品、东瀛的漆器……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排玩偶。
佳琪走到玩偶货架前,仔细挑选。她拿起一个穿粉色蓬蓬裙的金发玩偶,玩偶的眼睛是蓝色的琉璃做的,眨一下还会动;又拿起一个抱着蜂蜜罐的小熊,毛茸茸的,手感特别好。
“这些……都是免税的?”她问店里的伙计。
“全是!”伙计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说话爽利,“咱们店里的货,都是番邦来的,走‘一线放开’进来的,零关税!您看这玩偶,在西洋要卖一两银子一个,在咱们这儿,只要五百文!”
五百文,对普通百姓来说不算便宜,但对佳琪来说不算什么。她在虹婶婶和邓伦的商业街项目里有分红,每月进账不少。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佳琪一口气挑了八个玩偶,有小姑娘,有小动物,个个精致可爱。
伙计一边打包一边说:“姑娘是要寄往内地吧?咱们店里就能代办物流。官府新开了‘低空物流’,用热气球送货,从海口到广州只要一天,到京城也就三天!运费还便宜,一个小包裹只要五十文。”
“这么快?”佳琪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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