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微光信号(1/2)
小李的耳朵里,只有噪音。
沙沙的、永不停歇的宇宙背景辐射白噪音,像亿万粒细沙在无边的黑暗中摩擦。间或夹杂着一些不规则的噼啪声,可能是远处恒星死亡的回响,也可能是基地残骸自身金属疲劳发出的呻吟,或者干脆只是设备损坏产生的电子杂音。
他戴着那副老旧的、耳罩边缘都开裂了的监听耳机,已经连续坐了超过十个小时。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那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的频谱图而干涩发疼,眼皮沉重得像挂了两块铅。但他不敢闭眼,也不敢分神。
鹰眼的命令很明确:监听一切,记录一切。任何异常,任何规律,任何不属于自然噪音的东西。
这活儿本来不该他一个人干。以前通讯部有十几个人,轮班倒,设备也是最先进的。现在,就剩他一个,还有这套从废墟里扒拉出来、东拼西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罢工的破烂设备。耳机的一个声道已经时灵时不灵,监听屏幕上有条顽固的竖线阴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但他没抱怨。他知道,现在能坐在这里,还有电让他启动设备,还能从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捕捉点什么——哪怕只是噪音,都是一种奢侈。
他揉了揉发木的太阳穴,拧开那个写着“李”字的水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水又冰又涩,滑过喉咙时带走最后一点暖意。配给他的半根能量棒早在六个小时前就吃完了,胃里空荡荡的,泛着酸。
就在他准备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时——
耳机里,那永恒的沙沙声中,极其微弱地,嵌入了点什么。
不是噼啪声,不是突然的尖啸。而是一个……音节?
非常短促,非常轻微,频率很特殊,像是一滴融化的金属滴入冰水时发出的、极其高亢又瞬间湮灭的“叮”。
小李猛地僵住,呼吸都停了。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长时间监听单调噪音,大脑有时候会自己制造出“规律”来欺骗耳朵。他死死盯着频谱图,手指悬在控制键上,微微颤抖。
来了。
在几乎相同的时间间隔后——他瞥了一眼旁边用笔画在废纸上的简陋计时线,大概十四秒——那个微弱的、奇异的音节,再次出现了。
“叮。”
一样短促,一样轻微,但频率特征完全一致。不是随机噪声。
小李的心脏开始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他强迫自己冷静,手指飞快地在破旧的键盘上敲击,调出记录功能,将监听频段锁定,增益小心翼翼地往上推了一格。背景噪音随之放大,但那个“叮”声也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沙沙声……沙沙声……沙沙声……“叮”。沙沙声……沙沙声……沙沙声……“叮”。
规律。稳定得可怕的规律。间隔在十三到十五秒之间轻微浮动,但那个音节本身的特征纹丝不动。
这不是自然现象。
他连续记录了五分钟,那个“叮”声像钟摆一样准时出现,一共二十一次。没有衰减,没有变化。
“队……队长!”小李猛地扯下耳机,因为动作太急,脖子被耳机线勒了一下。他也顾不上疼,转身就朝门口跑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山猫队长!指挥!”
指挥中心里,鹰眼正和山猫对着一块用炭笔在金属板上画出的、极其粗糙的基地结构损伤图低声交谈。几处用红圈标记的地方,代表结构严重受损,随时可能彻底断裂或泄露。绿色的标记少得可怜。
听到小李跌跌撞撞跑进来的声音和变了调的呼喊,两人同时抬头。
“怎么回事?”鹰眼沉声问,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第一反应是内部又出了乱子,或者是苏清月那边……
“信号!指挥官!有信号!”小李喘着粗气,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指着监听室的方向,“规律的!不是噪音!我记录了!还在响!”
鹰眼和山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瞬间亮起又迅速压下的光芒。
“带路。”鹰眼言简意赅。
监听室狭窄拥挤,充满了电子设备过热后的焦糊味和灰尘味。小李扑到操作台前,手忙脚乱地调出记录片段,然后切回实时监听,把耳机递给鹰眼。
鹰眼接过,戴上。山猫凑到屏幕前,盯着那频谱图。
沙沙的噪音涌入耳膜。鹰眼闭上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雕。几秒钟后,山猫看到频谱图上,在那个固定的频段,一个极其微弱的尖峰准时凸起,又迅速回落。
鹰眼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听完五次循环,摘下耳机,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山猫。山猫戴上,听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
“他妈的……真有东西!”山猫的声音压低了,但里面的兴奋掩不住,“不是咱们的,不是守夜人那帮铁罐头的……是什么?”
“不知道。”鹰眼已经回到了频谱图前,手指敲击着控制台,调出更详细的分析数据,“信号强度极其微弱,衰减特征……不像经过长距离星际尘埃散射,更像是本身发射功率就很小,或者被什么东西严重遮挡、干扰了。编码方式……”他盯着那几乎是一条直线的波形,只有那个“叮”声处有一个尖锐的凸起,“单音脉冲,间隔规律。太简单了,不像承载复杂信息,更像……信标。某种导航信标,或者身份标识。”
“求救信号?”山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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